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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闻韶大学里谈过一个对象,总体来过是一个各方面都与他很契合的女生,相处起来没有压力也很舒服,且因为专业相同兴趣相似,平时也相当有话聊。
如果不是那个女生最后向他提了分手,秦闻韶也许现在已经和她领证结婚生子,过着和大多数同龄人相似的家庭生活。
前女友和他分手的理由是:和他谈恋爱太过清汤寡水,没有激情,不是她想象中的恋爱。
秦闻韶于是问她什么是她想象中的恋爱。
前女友反问:“你对我有性冲动吗?”
他们当然做过爱,但回想起来也都是按部就班,双方觉得时机合适了,应该做这件事,于是就做了。前女友的质问是有道理的。
秦闻韶没能回答。
不合时宜的沉默是羞辱,秦闻韶与前女友最终不欢而散。
秦闻韶后来反思这段恋情,认为问题不在女友,也不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上,而在他自己身上——对于男女关系,秦闻韶的确是一个欲望相当低的男人。
秦闻韶并不觉得欲望低是一件需要纠正的事,但他也认可前女友的想法——他们在大多数事情上确实想法一致,这句分手就是她不提,恐怕秦闻韶也早晚会提的——秦闻韶认可理性思辨的重要性,同时也知道情感是理性的无效区。感情的发生是冲动盲目的,吸引的本质也不是理性思考。
大概基于这种想法,即便后来向他表达好感的对象众多,其中条件合适的人也不少,秦闻韶却没有再和别人交往过——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一种极度渴盼的欲望。
秦闻韶难以具体描绘这些隐秘而抽象的期待,但怎么看,眼前这人都跟他心里想的相去甚远。
秦闻韶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将他的手从手臂上扒下去:“我们俩信息不对等,这是你唯一的优势。但如果我放弃了深究这件事的打算,你的优势也就消失了。戒指在我手里,我可以给,也可以不给。从现在开始,有一句说一句,不要再用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来吸引我,撩拨我。”
顾翎看他严肃,也站好了了,却又忍不住盯着他问:“你被吸引,被撩拨了吗?”
年轻人的眼眸清明锐利,诚恳求问地直直望着他,有一种动物式的天真直率,两个人这么对视片刻,还是秦闻韶先败下阵来。
秦闻韶转开视线,看了眼站牌上的电子显示屏,89路还有450米到站。
秦闻韶:“从头开始说吧。你怎么认识我的?”
“从法学院的室友口中认识你的。”顾翎答得很快,回忆往事令他不由露出微笑,“知道有你这么个人以后也很难不注意到你吧,法学院开的公共课,辩论比赛,校内论坛,哪里都能看到你。”
顾翎吐槽:“这个问题太没有信息量了。不如长话短说,直接来问重点吧?”
秦闻韶看向他。
浙图旁边这一带植被茂盛,一条单行道,两边都是参天的梧桐树,路灯隐在树荫里,光线更加昏昧微弱。昏昧的夜色里,年轻人像刚才那样站在水泥旁边,百无聊赖地一上一下地晃着身体,抬头望着头顶被两侧茂盛的梧桐遮挡起来的夜空。
城市里是看不到什么星星的。
但他忽然目光一转,眼里星河倾泻。
“比如,我们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比如,刚才车上放的那首歌有什么含义?”
“比如,你什么时候为我戴的戒指?”
“比如,你为什么会忘了这一切。”
备忘5不要相信骗子
第一次接吻。
秦闻韶听到这俩字的时候眉毛尖抽了抽,他想起刚才被“强吻”的经历,抬起右脚默不作声地往旁边退开了一步,下意识跟这个流氓蛋保持距离。
边似笑非笑地随口问了一句:“第一次接吻,我是自愿的么?”
顾翎先是一愣,随后瞅着他“噗”地一下乐了。
秦闻韶拿眼角余光冷淡地瞥着他,从他的反应里猜到答案,随后带点嘲弄说:“你一直以来都这么随便么?”
这句话没有如愿让顾翎感到尴尬,但的确让身边的年轻人很快止住了笑。
“同样的话,你从前也说过。”顾翎说,“但我从不随便亲别人的。只对你例外。”
才认识一会儿,秦闻韶已经知道这年轻人的甜言蜜语是批发的了,于是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一边眉毛,没有说话。
“是毕业舞会。”过了一会儿,顾翎忽然轻声说道。
马路对面是漆黑的树影,树影外透出城市的隐约灯火。
顾翎转过眼来的时候,眼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样神秘静谧的光影,隐隐约约、闪闪烁烁地望向秦闻韶眼里。
秦闻韶微微一怔。
浙图这一站旁边是一条狭窄的人行道,人行道一侧则是一堵石砌的墙,墙上爬满了五叶地锦,嫩绿的叶片在微风里晃动,光滑的叶面映着车站旁边的路灯,荧荧一片。石墙往上是一座小山坡,山坡的顶端是图书馆。这一带植被繁茂,梧桐枝叶挡住夜空,石墙缝隙里有从泥土中渗透出的水分,汇聚成流,一滴一滴地落在排水道里。听起来好像被梧桐枝叶遮盖的天地之外下着沥沥小雨,雨水从潮湿的叶片间滴落。
滴答、滴答。
寂静春夜。
秦闻韶怔在原地。
年轻人已经将视线收回去了,但刚才轻飘而飞快的那一眼却像还在秦闻韶眼前。
——“怎么出来了?”
明明没有人说话,秦闻韶耳边却突然听到懒洋洋的一句,随之还有猛烈的风摩擦树叶,在头顶沙沙沙地响成一片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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