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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闻韶正这么想着,隔着眼皮感到眼前忽然微微一暗,随之唇上覆上了一片湿润微凉的触觉,接着一种像青草又像薄荷的清新气味掠过鼻尖。秦闻韶恍惚间以为是下雨了——杭州春天常见的那种连绵的冷雨,落了三两滴在他唇上。
但当他微微睁开眼,却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一对薄薄的低垂的单眼皮,睫毛乌黑浓密,恰好挡住眼底的一线光亮。
秦闻韶:“……”
什么东西?
那人有所察觉,就扬起一边唇角微微一笑,随后眼皮就那么掀起来毫不避讳地看住了他。瞳仁是漂亮的灰棕色,目光锐利,像一头小狼,小狼的眼睛里理所当然、蓄意戏弄和情不自禁都有。
秦闻韶头微微后仰,在搞明白状况前下意识地远离他,后颈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一托,他又追了上来。
在那人想要进一步冒犯他时,秦闻韶终于猛然回神,抬起头按住他肩头往外一推。
那人将走未走之际,舌尖还在他唇上留恋地蜻蜓点水触碰一回。退开去以后,那人抿起嘴,齿尖轻轻咬住了下唇,棕灰色的眼睛依旧无所顾忌地盯着他看。
秦闻韶:“……”
秦闻韶心里飞快地为这荒唐的情况做了评估:成年男子在夜班公交车上被同性强吻——传出去,是足以上头条热搜的社会新闻了——在几秒内想到这些后续后,秦闻韶按捺住了厉声质问的冲动,目光飞快地在车厢内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围观的吃瓜群众后,又落回到这人身上。
目测是二十五六岁上下,白衬衫配卡其色棉质休闲裤,脚下踩一双板鞋,脖子上挂着相机,背个双肩包,身材清瘦高大——也许跟秦闻韶差不多高了——这会儿两根手臂一前一后地抓在秦闻韶前后的座椅背上,居高临下地俯下身子来,将秦闻韶围困在车窗和他手臂圈起来的狭小空间里。
“你——”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秦闻韶冷眼盯着他。羞恼的问题太多,气急反而语塞。
年轻人看着他笑了。他的嘴唇薄薄的,笑起来目光变得柔和,意外地有些腼腆,他代替秦闻韶发问:“我干什么?”
“抱歉秦老师。”年轻人说道。
他将撑在秦闻韶背后的手收回来,手指在他鬓角轻轻抚了抚,随后熟稔地插入他发间,拇指指腹在他眉峰和眼角摩挲,动作亲昵自然得好像早已重复了几百遍。年轻人清亮锐利的视线变得柔和,且奇怪地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秦老师,你从前邀吻的时候也总是像那样闭着眼。一时没忍住,对不起。”
见秦闻韶只是瞪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又觉得有些好笑似的,他说,“而且,明明是你心里让我吻的。”
秦闻韶微微偏头,抓住了他手腕。
“秦老师……?你认识我,你是法学院的学生?”秦闻韶问。
年轻人怔了怔:“噢。原来你这时候还不认识我……我以为你坐这趟车去之江,应该记得我才对。”
秦闻韶拧起眉毛,被他弄得越来越糊涂——什么叫“这时候还不认识我”?
这个年轻人却又突然凑近过来,贴着他的脸,清亮锐利的视线就在咫尺之外。
他说:“我叫顾翎。翎羽的翎。秦闻韶,你要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会是以后陪伴你二十一年的,你未来爱人的名字。”
“你不可以再忘记第二次。”
备忘2警惕所有望远镜
红灯结束,跳转绿灯,司机踩下油门,巴士缓缓启动,穿过了高架桥。
那一片紫叶李渐渐落在身后的夜色里。
秦闻韶仍旧坐在原处,最初的惊诧过去了以后他恢复了镇定,尽管被莫名其妙“强吻”了,但他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年轻。他一贯自信,可以妥善周全地处理任何突发状况,这次也不例外。对面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不足以动摇这种自信。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然后抬眼冷冷看着他,说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和《侵权责任法》,你刚才的行为,我可以以破坏公共治安、名誉损害、性骚扰和猥亵罪的罪名起诉你。同学,抢劫抢到警察头上,你挑错人了。”
年轻人微笑看着他动作,闻言摇头道:“我觉得秦老师最应该告我的,是人口拐卖。”他说着收回手,转了个身在秦闻韶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平举伸直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前排座位的椅背上,指尖在椅背上敲了几下,他读出这趟车的车站名:“89路,浦家桥、西坝、三坝……求学路、z大新村……”随后回过头来看着他。
顾翎的脸颊苍白,但一双眼却别有神采,“你在哪个站上的车?”
秦闻韶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正想开口,却忽然愣住了。
他在哪个站上的车?
明明应该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当他回想时,脑海中却一片混沌。而且他不仅想不起是哪里上的车,就连他上车前在哪里,下车后要干嘛,他为什么会深更半夜乘这趟车,通通是模糊的——正如在顾翎现身以前,他全没注意到车上还有这样一个乘客。
他好像和这个年轻人一样,也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顾翎仍旧笑微微地看着他,轻轻说道:“秦老师又忘了。”
秦闻韶皱起眉,但看起来仍旧镇定。
顾翎唇角的弧度变深了:“你是来紫金港找我的,浦家桥上车,89路转318路,是回之江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一起坐这趟车。秦老师,是我把你拐上这辆夜班车的,所以你最应该起诉的,是人口拐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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