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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半年,每天好一点,慢慢会恢复的,我们要有耐心。”
“可是”李睿没有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老爷子康复,他的愧疚将在无能为力中成倍增加。
邱晨重重捏了捏他的拳头,“别担心,换个角度想,早点手术可能避免了后面更大的风险,血栓早晚要清理掉,现在不是最糟糕的。我相信,老爷子这么要强,一定会积极治疗,很快就会康复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八十岁的人了,很难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邱晨掰开李睿的拳头,紧紧握住,语气坚定:“什么事不难?再难也能挺过去,再难也得做不是吗?我跟你保证,老爷子一定会康复的,有我在呢。”邱晨明白李睿在担忧什么,他怕不得不走的时候,带着难以平复的担忧与自责离开。
李睿掩面,双肘撑着膝盖,万分懊悔,他恨自己,懊悔自己的鲁莽,是他造成了这无妄之灾。如果如果他能谨慎一些,如果他没有选在那个时刻、那个地点,“意外”就不会发生。李锦曈提醒过他,可他丝毫没放在心上,他没预判到这个地雷对老李的伤害有多大。
李睿起身,“我去外面透口气。”说着,便走出了病房。
邱晨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突然想起了奶奶,在她临终前的最后时刻,在icu见的最后一面。那时他体会到了什么是无能为力,什么是失去的恐慌,如今,看着这待他如亲人一般的老人,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虚弱地躺在他面前。他不忍、他心疼,无法在李睿面前表露的愧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鼻子发酸,交握的十指掐出深深的甲痕。
凌晨,李睿猛地一颤,恍惚中伴着呼吸机的咕噜声醒来,天色蒙蒙亮,灰暗的冷光打在那银灰的发鬓上,透出迟暮垂垂的寒冷。李睿握着那双形如枯槁的手,松弛的皮肉贴着骨头,这双羸弱的手恐怕再也拾不起儿时的竹片戒尺了,曾经那么有力,那么强大的一双手,早已不复当年了。
岁月总是在人们不经意间匆匆流逝,留下点点难以回溯的遗憾。当李睿选择了无悔的事业,便注定亏欠下许多,他没有尽到的责任和难以圆满的生活就是刻在心底的遗憾。
李睿将那只枯败的手贴在自己额前,自言自语道:“老爷子,我让你失望了,我对自己也很失望,这么多年,没有尽过半天孝,却害你等你醒了,尽管骂上三天三夜,拿上竹尺狠狠教训我。小时候犯了错,你都是这么教训我的,这次,我甘愿受罚。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李睿想:假如,这次的“错”能用一顿竹片子解决那该多好。哪怕皮开肉绽,他也甘愿。
此时,那干枯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李睿吸了吸鼻子,凑到老李跟前,他眼睫翕动,渐渐恢复了意识。医生查看了病人的情况,身体指标一切正常。老李仍旧很虚弱,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又缓缓闭上,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还需要时间。
李睿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给李锦曈发了信息,还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
第二天,到了探视时间,李江海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可是说不了话,睁眼看了看来人,又无力地合上了。
刘医生:“病人术后状态平稳,意识清晰,这几天需要住院观察。”
李锦曈:“大夫,中风后会留下后遗症,就老爷子目前的状况,对后续生活影响大吗?”
“影响多少会有,目前还不好说,主要看这几天的恢复情况,可能伴有记忆力减退、肢体无力、语言障碍等后遗症。还有,情绪方面也会有一定影响,注意安抚好病人,尽量不要让他过于激动。”
邱晨:“嗯,麻烦你了刘医生,病人平时血压不太稳定,他之前用的降压药是”邱晨把老李的病史和用药记录详细地跟主治医生沟通了一下,方便后续调整用药。
李锦曈拍了拍身旁的李睿,“小睿,出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安全楼梯,白炽灯打在李锦曈神色凝重的脸上,照出几份憔悴。“小睿,明天我得回r市,晓菲请了几天假,她会过来照顾老爷子,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你放心,我在这儿,还有小晨……”李锦曈微抬起眼皮,欲言又止,眉间锁着疑问,却不知如何开口。“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李锦曈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昨晚,老爷子突然晕倒在门口,赵姨说你们前脚刚走,他后脚拎着水果追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发生了意外。”
李睿心里咯噔一下,从昨晚到现在,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他来不及思考,如何面对他哥,面对李锦曈沉重的眼神,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睿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的错,是我害得老爷子病倒,我……”
事已至此,追究这些也是无用,李锦曈沉声道:“老爷子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昨天的事儿是意外,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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