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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这么甜随了谁?”
“大概是我爸,虽然我没怎么跟他们一起生活,但你看我哥和老爷子的性格,都不像吧,那肯定是随了我爸。”
邱晨默默收了笑,他羡慕李睿,羡慕他有家人,良好的家庭教育,根正苗红,生得李睿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不像他,从小就是个多余的累赘,看着父母脸色度日,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草木皆兵。他不能顽皮、不敢要求什么,只能默不作声,让自己变成透明的背景,安静地躲在角落里,跟那墙角的老衣柜一样,或是那随意一脚,勾来踢去的木椅子,不死不活地煎熬着。
“想什么呢?”李睿看出他游神了。
“有时候我会想:有你在身边挺好的。上学那会儿,我没有别的朋友,除了学习,周遭的一切与我无关。只有你,无时不刻地在我面前晃,打乱我的节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睿在邱晨的生命里投下了一盏灯,悄无声息地陪伴他度过了青春期。在少年混沌、敏感的时期筑起了一道堤坝,让他没有随波飘零,李睿似乎是他内心的一种投射,阳光热烈的期盼,在花季悄然滋生出盎然的生命力。
李睿抚着他的额前的碎发,柔声说:“我知道,你嘴上有多嫌弃,心里就有多喜欢,你就是习惯藏着。”
邱晨握住他的手,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娓娓道:“说来有点夸张,电话那头是你的声音,我心想:‘我的世界来电话了’,其实你也不代表世界,你比世界好多了。”
没人给你收尸
事实证明,漩涡会将人拖入深渊,泥潭会让人越陷越深。
邱光耀拿了钱不到一周时间,电话又打来了,邱晨没有接。
“晨哥晨哥,你快去看看,外面有人找你。”廖嘉明神色匆匆,邱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怎么了?这么急,谁啊?”
廖嘉明支支吾吾:“我也不清楚,你赶紧去看看吧。”
两人快步朝等候区走去,只见护士台附近围了不少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人群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哎,人老啦,不中用啦,儿子也指望不上。看病没钱,没人管,你们说说这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邱晨脚步一僵,“邱光耀!他居然跑到门诊来了。”他紧走两步,穿过人群,护士长章媛媛正拉着男人往休息室带。
“我不去,我就在这儿等,自己的儿子不搭不理,我只能来找你们领导,找医院领导评评理。自己儿子是医生,老子看病钱都不肯给,不管我死活。我能怎么办?啊?”
邱光耀扯着嗓子,恨不得整层楼都听见,章媛媛陪着笑脸可劲儿劝:“叔,咱有事儿好好说嘛,您先去休息室等一会儿,邱医生忙完病人就过来。您这嚷嚷地大家都听见了,不好看是不是?”
“我管他好看不好看,老子命都保不住了,谁管我死活?”男人越说越来劲。
“哎,邱医生来了,邱医生这”章媛媛一脸无奈地给邱晨使了个眼色,平日里病人家属来闹事儿的也有,情绪比这激动的比比皆是,可这医生家属来闹事儿的属实没见过。
“有事儿出去说。”邱晨一脸阴沉,万万没想到,短短几天功夫,邱光耀又来找麻烦。更过分的是,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到他工作的地方闹,无疑是往他脸上扣屎盆子。有些人渣不仅坏,而是彻彻底底的蠢,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不惜把儿子工作搅黄了,无疑是破罐子破摔。
“说什么?把你们领导找来,我找你们领导评评理。儿子养老子是不是天经地义,你倒好,电话不接,人也不管,怎么的,现在翅膀硬了,打算不认爹了?”
邱晨的火已经窜到天灵盖,他涨红了脸,耳边除了男人刺耳的骂声,还有围观者的指指点点。讽刺的是:他居然慌了!明明是莫须有的抹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诬陷者反而无力挣扎。不明就里的旁观者会下意识地带入了弱势的一方,事实如何并不重要,人们看到的只有家庭狗血剧——优秀医生弃养病重老父亲。这种人人唾弃,违背道德的标题能不吸引人吗?真相不重要,纷争本身足以成为这无聊一天中值得围观的“热闹”。
邱晨不想在公众场合把事儿闹大,他一手拽着邱光耀往休息室带。章缓缓跟着劝:“叔,咱去里面谈,家里的事儿自家人好商量,您看这儿围了这么多人,医院工作都不好做,是不是?您也得体谅体谅”
邱光耀扫视一圈,想着,声势也有了,给这小子一点颜色就差不多了,毕竟他的目的是要钱。
于是,两人推推搡搡地来到后场休息室。
“邱医生,你们爷俩好好谈,有什么事儿说一声。”章媛媛给邱晨递了一个眼神,默默退了出去。
邱光耀往椅子里一瘫,拔出烟要点,刚点上就被邱晨一把夺了过来。
“医院禁烟,你不知道啊?”
“哼!他妈的,不接老子电话,以为老子就没办法了?我告诉你,老子出去也活不了,这钱还不上,老子就待在医院不走了。”
邱晨不是没想过邱光耀会如此无耻、下作,可这刚刚给了一笔钱,才过了几天,又来闹这么一出,着实让他措手不及。
“我跟你说过,我就这么点死工资,我有能力给你的都给你了。你天天吃喝嫖赌,外面的债越垒越高,哪天是个头?”邱晨耐着性子,他不想在医院里让人看笑话。
“是,你拿死工资,可你他妈的就给我5万,打发叫花子呢?再说了,我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回来找你。这笔账不平了,老子半条命就没了,你是想等着给老子收尸吗?”
邱光耀擅长虚张声势,他怒目圆瞪,那狡猾暴戾的神情邱晨再熟悉不过了。打小他输了钱回家,都是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两句话不顺,就拿板凳往人身上砸。他跟他妈没少挨揍,有次他为了护住他妈,差点儿被打断了脊椎骨。
从那时起,他既怕又恨,能躲就躲。所幸十岁那年,他妈终于忍受不了,带着他离开了那个破碎的家。他终于不用担惊受怕地过日了,即便生活依旧艰难,没有父亲的孩子容易自卑、孤僻,免不了受到同龄孩子的欺负。对他而言,算是摆脱了折磨,如今面对这个人渣,昔日的痛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今天给了钱,明天再来闹,后天给了钱,大后天再来这么一出,他永远没有安生日子好过。
“我没钱,你要是死了,我会给你收尸,你要是被打残了,我会找个康复医院让你养老。”
邱光耀一听这话瞬间炸了,他撸了一把袖子,上来揪着邱晨的衣领,恶狠狠地说:“操你妈的,敢咒老子死,你他妈的天打雷劈。”说着抡起拳头要打。
邱晨的个头早超过他爹了,加上年轻,早已不是小时候那个任人摆布的男孩儿了。他一把擒住男人的手腕,压低声音说:“你想砸了我的饭碗,行啊,我大不了不干了。你一分钱别想拿,就算你死在桥底下也没人给你收尸。本来我还念着血缘,那些钱当我还你的生育之恩,以后你跟我,还有我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邱光耀显然是穷凶极恶之徒,他咬着牙,唾沫四溅,嘴里不堪入耳的谩骂声传到了走廊里。
“章姐,这是晨哥的父亲吗?怎么骂得这么难听?”廖嘉明一脸不可置信。
章媛媛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也是又惊又怕,“我也是第一次见,看着脸型挺像的,可这脾气也太爆了,哪里像一家人?”“就是啊,你看他那样儿,我怎么觉得像个社会氓流子。”
“嘘!别瞎说,人家家务事,少八卦。”
其实,不止章媛媛和廖嘉明在门外八卦,还有几个小护士好奇地往走廊张望。她们都没料到,邱医生居然有这么一个奇葩父亲,一身流氓气不说,跑到医院来砸亲儿子饭碗。简直像拍电视剧,电视剧都未必这么狗血。
房间里两人剑拔弩张,邱光耀是箭在弦上,他没想到一向内向、安静的邱晨会这么犟,他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之所以不敢去找邱天琦,是因为他知道邱天琦性子刚烈,铁定不会给他半毛钱。万一动起手来,拔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毕竟,她手上有过一条人命,说不准鱼死网破。退一步讲,要是惊动了110,又得进局子,两年前因聚众赌博被关了两年,从局子里出来没多久,可不想再进去了。
邱光耀一时间骑虎难下,仗着老子的那点儿威风,嘴上不肯罢休,“小兔崽子,跟老子玩儿硬的,你他妈的还嫩点儿。”说着挣开了腕子发起狠来,他四下一扫,操起桌上的玻璃杯朝邱晨砸了过去。
邱晨抬手一档,护住了头,玻璃杯“哐嚓”一声落地,碎得四分五裂。邱晨胸中的怒气被点燃了,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不锈钢笔筒砸了过来,这次他没躲过去,脑袋侃侃受了一击。邱光耀恶灵附体般地压了过来,左右拳头轮番招呼上来,别看他上了年纪,常年在外混社会,打架、耍阴招都是家常便饭。邱晨反应很快,还是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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