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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山仙馆的夜宴,极尽奢华,也极尽浮夸。
觥筹交错之间,每个人都戴着精致的面具,说着滴水不漏的场面话。我与珠娘,在颂迟先生的引荐下,也只是如两滴水珠融入大海,并未引起太多波澜。直到……史密斯先生那句关于我“张保仔日后会比郑一更厉害”的“无心之言”,才让主位上的伍秉鉴伍浩官,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的光芒,落在了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身上。
宴席将散未散之际,颂迟先生果然没有食言。
我看到他端着酒杯,走到伍浩官身边,压低声音,笑容可掬地耳语了几句,同时不着痕迹地朝我和珠娘的方向瞥了一眼。
伍浩官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那深邃的目光再次射向我们,如两道无形的利剑,仿佛要将我们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是答应了什么。
颂迟先生脸上露出喜色,立刻转身朝我们走来,低声道:“保仔兄弟,郑夫人,伍浩官和史密斯先生有请。他们会在内园的‘观澜阁’等候。”
我与珠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机会,终于来了!
观澜阁,名副其实。
这是一座临湖而建、三面皆是通透的落地雕花木窗的独立小楼。楼内陈设,看似简约,实则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紫檀木的桌椅,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墙上悬挂着据说是前朝名家手笔的山水长卷;角落里,一座造型古朴的铜鹤香炉,正燃着顶级的龙涎香,那奇异的香气,有凝神静心之效。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远处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更显得此地奢华而雅致,幽静而私密。
我和珠娘随着颂迟先生和茜薇一同进入时,伍浩官与史密斯先生已经安然落座,正品着香茗,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到我们进来,伍浩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我们坐下。而史密斯先生,则用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和珠娘,嘴角带着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的笑容。
“伍老先生,史密斯先生,”珠娘上前一步,盈盈一拜,举止端庄得体,完全看不出半分海盗的痕迹。她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个用上好锦缎包裹的、沉甸甸的礼盒,双手奉上,“晚辈冼珠娘,与表弟章大宝,初到广州,听闻二位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二位先生笑纳。”
那礼盒一打开,里面赫然是数颗鸽子蛋大小、光彩夺目的东海夜明珠!以及几件造型奇巧、镶嵌着红蓝宝石的西洋自鸣钟!皆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
这“厚礼”,一出手便不同凡响!
果然,伍浩官和史密斯先生看到这些礼物,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原本略显疏离的气氛,当场便活跃了不少。
“呵呵,冼夫人太客气了。”伍浩官捋了捋颌下微须,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两位请坐,不必拘礼。”
史密斯先生也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颂迟先生和茜薇也准备入座,想听听我们到底有何“要事相求”之际,珠娘却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伍老先生,史密斯先生,颂迟先生,茜薇小姐。实不相瞒,晚辈与表弟此番前来,确有一桩极其机密、也极其重要的事情,想与伍老先生和史密斯先生单独密谈。此事……事关重大,不便有太多人知晓。还望……颂迟先生和茜薇小姐能暂时回避片刻,不知可否?”
这话一出口,颂迟先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疑惑。他辛辛苦苦为我们牵线搭桥,引荐给了伍浩官,我们却要将他这个“中间人”排除在外?这未免也太不合情理,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茜薇也撅起了小嘴,显然对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感到不满。
伍浩官和史密斯先生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和更浓厚的兴趣。他们显然也没料到,我们这两个看似普通的“小商人”,竟然敢在他们面前提出如此“失礼”的要求。
一时间,观澜阁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紧张。
最终,还是颂迟先生打破了沉默。他毕竟是久经商场的老江湖,虽然心中不爽,但也知道有些“大生意”,确实需要绝对的保密。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呵呵,既然是冼夫人的机密要事,我等自然不便打扰。茜薇,我们去外面湖边走走,赏赏月色吧。”
说完,他便带着一脸不情愿的茜薇,退出了观澜阁。
待到阁内只剩下我们四人,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伍浩官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我身上,缓缓开口:“好了,冼夫人,章先生。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买卖,需要如此神秘?”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我没有理会伍浩官的问话,而是
;猛地站起身,走到史密斯先生面前,朝着他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却字字如雷:
“史密斯先生!请恕在下之前隐瞒身份,多有冒犯!事关重大,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抬起头,迎着他那双充满惊疑的蓝色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下,红旗帮,张保仔!”
“哐当!”一声脆响!史密斯先生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摔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茶水溅湿了他笔挺的燕尾服!
他整个人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那双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愤怒,以及恐惧!
“你……你说什么?!你是……张保仔?!”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都在颤抖!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伍浩官,此刻脸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惊涛骇浪!“来人!”这两个字已经在他嘴边差点就喊出来!
张保仔!那个如今在南海之上搅得天翻地覆、令官府和各国商船都闻风丧胆的海盗头目!竟然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大胆狂徒!竟敢……”史密斯先生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就想高声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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