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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包括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哨官、把总们,此刻也都连忙整理衣甲,脸上露出了谄媚而紧张的神色。
我心中也是一惊!陈长庚回来了?!难道这短短半个月不到,清军又有新的追剿海盗的举措?!
然而,事实证明我多虑了。
随着一队顶盔贯甲的精锐亲兵簇拥着一员身披锁甲的清军将领从大船上走下来,我逐渐看清楚来人的脸容。
那便是陈长庚!
他看起来年龄不过四十五六上下,身材中等,面容白皙,颌下留着一缕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短须。若非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度和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逼人、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单看外表,倒真有几分儒将风范。
他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杀气腾腾,反而显得有些疲惫,他随意地扫视了一眼校场上的队列,便在众将佐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了中军大帐。看来,只是普通的巡查海口或处理公务回港罢了。
但即便如此,他归来之后,整个大营的气氛也明显变得紧张肃杀起来。
他甫一进入大帐,便立刻火速召集了各营哨的统领和参将副将们入内议事。
会议足足开了一个多时辰。
当那些平日里在我们这些小兵面前耀武扬威的各营首领们,一个个如同斗败的公鸡般,个个首领脸色难看地从大帐中鱼贯而出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定然是被提督大人痛骂了一通!
果不其然!
傍晚收操之后,我们右营的哨官--一个肥头大耳、靠着捐官才爬上这个位置的草包,一回到他那简陋的营帐,便开始破口大骂,将帐内的桌椅器具砸得乒乓作响!
“妈的!这陈长庚!简直不把咱们当人看!”他气急败坏地对几个心腹亲兵抱怨道,声音大得整个营区都能听见,“刚他娘的巡查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咱们整顿兵马,说什么不日就要再次出海,与那些海寇决一死战!”
“弟兄们上次在大屿山和江门死了多少人?!抚恤银子一分没见!船只被打得破烂不堪!他倒好!嘴皮子一碰,就又要咱们去送死!他这是……不顾咱们官兵的死活啊!”
“还说什么……再打不下那些海寇,就要拿咱们的脑袋去祭旗!我呸!他自己指挥失当,损兵折将,倒把气撒在咱们头上!老子不干了!等这次领了军饷,老子就告老还乡!再也不受这份鸟气了!”
这番话,瞬间在我们这些底层水勇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不少人也跟着唉声叹气,抱怨连连。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心中默默思量。
一方面,我从这哨官的抱怨和周围人的反应中,似乎感觉到,陈长庚在之前那几场与我们海盗联盟的鏖战中,虽然依靠坚船利炮和部分精锐占到了一些便宜,但自身的损失绝对不小!而且,他这种严苛治军、不恤士卒的做法,显然已经引起了部分中下级军官和普通士兵的强烈不满!这是否意味着,他在水师中的权威,因为之前的“围剿”受挫,正在受到挑战,甚至开始下降?
但另一方面,一个更加让我心惊的念头,毒蛇般缠绕上我的心头!
这几日,我通过暗中观察和与一些老兵的刻意攀谈,已经对这支广东水师的现状有了更深的了解。
除了那些腐朽不堪、只知吃空饷、欺压良善的所谓“主力”之外,陈长庚手中,确实掌握着几支由他亲自整顿和训练出来的嫡系精锐!那些兵勇,无论是装备、纪律还是战斗意志,都与我所在的这种普通营哨的兵痞油子有着天壤之别!他们的战斗水平,完全和其他的部队不是一个档次!
我曾亲眼见过他们在另一处秘密校场操练,那股森然的杀气,那份令行禁止的严整,那精准无比的炮术和火枪射击……即便是我们红旗帮最精锐的弟兄,恐怕短期内难以比拟。
我瞬间明白陈长庚这次回来,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巡查!他来这里,就是要全面整顿整个广东水师!要按照他那套严格到近乎残酷的方法,将所有部队都打造成他那样的嫡系精锐!
一旦让他的训练计划成功,让整个广东水师的战斗力都提升到他那些嫡系精锐的水平……那后果,不堪设想!到那时,我们海盗联盟,恐怕真的……再无半分生机!
这个念头,如寒天冷水,警醒在心头!不行!绝不能让他成功!必须……在他完成这个可怕的计划之前,阻止他!
一个无比大胆,也无比疯狂的计划,如在我心中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瞬间找到了一个即将喷发的缺口——
刺杀陈长庚!!
只要能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广东水师必然群龙无首,再次陷入混乱!我们海盗联盟,就能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甚至能一举扭转整个战局!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就在我下定决心,开始暗中留意陈长庚的行踪和防卫规律的当日下午,水师大营内突然号角齐鸣,鼓声大作!数千名水师官兵被紧急集合起来,要在营外的校场和附近的江面上,进行一场大
;规模的联合操练!
陈长庚亲自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在数十名亲兵的簇拥下,往来巡视,不时厉声呵斥,指点操练。整个校场之上,杀气腾腾,尘土飞扬。
我混在新兵的队列中,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着那个在马上威风凛凛的身影,同时也在飞快地环顾着四周,寻找着可能下手的机会!
就在此时,一个传令兵飞马而来,在陈长庚耳边低语了几句。陈长庚点了点头,随即大声下令:“传令!从右营新兵中,挑选一百名身强力壮的水勇!立刻前往码头船坞!将新到的一批炮弹军械,搬运上‘镇远号’主力战船!”
搬运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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