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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第一天下午,麻烦来了。
清风站在舵盘后面,双手搭在轮辐上,眼睛半眯着。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到前方和两侧的大片海域。黑珍珠号的度不快,像一个受了重伤的老人在拖着步子挪动,但至少在动。
然后他看到了。
右舷方向,大概三百米开外,海面上鼓起了一道移动的水脊。不是浪,浪不会有方向性,不会像一把刀一样切着海面朝你直冲过来。那东西七八米长,度比黑珍珠号快得多。
“右舷,三百米,有东西。”
火花正蹲在甲板上啃一块干粮,嘴里还塞着半口没嚼完的面饼。她抬头看了清风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右侧海面,然后干粮就从手里掉了。
“操。”
独眼也看到了。他什么话都没说,手里多了一把斧头。
那个隆起越来越近。两百米。一百五。一百。甲板上的幽灵船员停下了修补的动作,像一群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偶,齐齐把头转向了右侧。
五十米的时候,水面炸开了。
一个巨大的脑袋从海里探出来。
蛇。海蛇。比黑珍珠号的主桅还粗,脑袋上糊满了藤壶和黑绿色的海草,像是在海底泡了几百年。两只眼睛浑浊白,没有瞳孔,像是两坨烂掉的鱼眼。它从水面往上抬了五六米,比船舷还高出一大截,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这艘船。
甲板上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
火花的手已经按上了武器柄,但她没有拔出来。不是因为冷静,是因为她的手在抖。这东西的脑袋直径比她整个人还大,她拔出武器能干什么?挠痒痒?
“别动。”清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很稳。
“老板……我没打算动……”火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连呼吸都不太敢了。”
独眼握着斧头,身体绷得像一根弦。他的独眼死死盯着那颗巨大的蛇头,额头上的汗顺着眼罩边缘往下淌。
那条海蛇歪了歪脑袋。
就像一条狗在打量一个不太感兴趣的玩具。
然后它收回了视线,巨大的头颅缓缓沉回水面。海水分开又合拢,隆起从右往左掠过船头前方,度不快不慢地消失在了左舷方向。从头到尾,这东西没出一点声音,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海面恢复平静。
甲板上又安静了五秒钟。
“走了?”火花第一个开口,声音还在打颤。
“走了。”清风松开了攥紧舵盘的手指。他的指节有点白——他刚才也紧张了,只是没表现出来。
火花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腿都软了“那什么玩意儿?等级多少?我连信息都没看到,面板上什么都没显示。”
“等级太高了。”独眼把斧头重新别回腰间,声音沙哑,“出识别范围就不会显示信息。至少比我们高三十级以上。”
“三十级……”火花的脸彻底白了,“那要是它刚才想咬一口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答案太明显了——如果它想,这艘已经只剩17%完整度的船连一秒都撑不住。
清风看着那道隆起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它不饿。”他说。
“啊?”
“或者说,它对我们不感兴趣。”清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航线上,手指在舵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一艘半死不活的船,上面几个等级不高的活人,对那种级别的海怪来说,就像你路边看到一只蚂蚁——你会特意停下来踩它吗?”
火花想了想“……如果心情不好可能会。”
“所以祈祷它心情好吧。”
“老板你这话一点都不让人安心!”
清风没理她,低头看了一眼海图。航线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危险符号,他们现在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距离。刚才那条海蛇,可能只是这片海域里最普通的居民。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亡者之港的位置从来没被公开过了。不是因为没人现,是因为现的人都没能活着回去讲这个故事。
“它……就这么走了?”火花有点不敢相信。
“黑珍珠号上有巴洛克的气息。”清风看着海蛇消失的方向,“世界级领主的威慑力,对这些低级怪物来说,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那要是碰到高级的呢?”
清风没回答。因为答案他们都知道——碰到高级的,威慑力就不管用了。
所以接下来的航程里,清风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他守在舵盘后面,一只手握着舵,另一只手摊着海图,时不时对照一下周围的海况。每次海面上出现异常的动静,他都会第一时间做出判断——是绕行,是加通过,还是原地等待。
深渊航路图上的航线确实精妙。好几次,清风都以为他们要正面撞上某个庞然大物的领地了,但航线总能在最后一刻拐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危险区域的边缘擦过去。
有一次,他们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右侧不到一百米的水面下,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缓慢移动。那个黑影的体长至少有黑珍珠号的三倍。但它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艘船的存在,自顾自地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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