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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今夕何夕08 西北出事了（第2页）

“十二嫂先回去吧，朕与几位大人再议一议，等有了结果朕让人去承王府给你回话。”萧朤道。

弈宁被两个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慢慢往外走去，迈过门槛时，她的脚擡了几次才擡起来。

“陛下，”她突然折转身，望着萧朤，道：“臣妾能在这里等吗？”她终究是不能放心，回去了又怎能吃得下睡得着？

一衆官员面面相觑，这可是陛下的书房。萧朤愣了愣，终究还是点了头，吩咐人在隔间给她置了躺椅。

话分两头说，就在弈宁跪地向萧朤陈情之时，远在凤翔府的萧川，正满身是血的被一衆护卫擡进了府衙。一墙之隔，同时擡进去了重伤的褚九。

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来，罗续立在门边，双眉紧锁，浑身肌肉绷得僵直。

两名医士替萧川剪开了胸前的衣衫，雪白的中衣被血泡得暗红，从中叮叮当当落下几片染红的碎玉，只剩下小小一块牌头连着墨色丝縧，坠在萧川的脖子上。

萧川双目赤红，他紧咬着牙关，极力忍受着心间剧痛，已不能发声。脖颈间似被人泼了水，冷汗淌落。他伸出手想够一够，却根本动不了。罗续忙上前一把将那几片碎玉拾起，小心地塞入萧川掌中。

萧川紧紧握着，眼角竟沁出了一滴泪。

一个医士拿手指在萧川的胸骨间仔细摸着，一枚断箭赫然插在心口上，竟是当胸一箭。

两名医士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一人对罗续道：“罗大人，从摸到的情况来看，箭在三肋和四肋之间，应是被殿下颈上坠的那块玉牌缓冲了部分力道，离心还有寸许。拔箭吗？”

罗续深吸了口气，道：“有几成把握？”

二人又对视了一眼，道：“只有五成。此处离心脉太近，拔箭不难，难得是箭一旦拔出，血怕是很难止住。”

罗续闭了闭眼，只有五成把握？可不拔，就只能等死。他睁开眼，见萧川正望着自己，重重眨了眨眼，罗续一口牙咬得“咯嚓”作响，最後，自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拔！”

一名医士手起刀落，将一枚箭簇迅速自萧川胸腔拔出，箭一离肉，胸口立时便出现一个血肉模糊的洞，汩汩往外冒血。另一名医士赶紧拿涂了药粉的棉巾子去捂，刚捂上的棉巾子瞬间被浸透。医士忙要下针止血，咬牙提着一口气的萧川却是再坚持不住，喉间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他双眼一黑，整个人彻底失了意识。

“血止不住了！”

“快！再撒些止血粉，下针，赶紧下针！”

“殿下！殿下！”

室内一片慌乱，萧川一动不动，手中握着几块残玉，胸口的血还在往外冒，染红了身下的被褥。

——

“这可如何是好？”陈谦急得要跳脚：“都怪昭王当初截了燕州军粮，否则发急函给卫将军，好歹能解一解燃眉之急，眼下即便马上发令调粮，等粮食运到燕州，大军再赶赴西北，怎麽也要一个月。”

只有萧朤一人站在舆图前，来来回回地看，一语不发。衆人渐渐止了声，都默默地望着萧朤。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朤似是终于下了什麽决断，猛地转过身坐了回去，凌厉的双眸扫过衆人，最後停在萧册身上，道：“昱王萧册听令，朕命你即刻前往西大营点兵五万，明日啓程北上。”

语声铿锵，却将所有人都惊住了，紧接着就是一片哗然。

陈谦慌忙起身：“陛下不可！”

萧朤却并不理会，径直又道：“传令户部海跃之即刻来勤政殿与陈谦共议军需之事，两个时辰後，朕要看到条陈。”

“陛下！”衆人齐齐呼喊。

萧朤终于停了话，陈谦再不敢耽搁，一撩袍角，跪地哀声道：“陛下三思啊！十四殿下若去了西北，西南怎麽办？更何况眼下三大营只剩西大营能用，这可是京师最後的兵力了，如今也只馀七万人，若再点五万人出去，一旦京师遭袭，岂非长驱直入？”

萧朤冷哼一声：“国之不保，空保一个京师有何用？至于西南，朕已想好了，朕亲自去！”

一语出，犹如惊涛骇浪，这次就连萧册也不禁出声阻拦。

“陛下，正所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更何况您是天子，如今大局初定，循风观望之人不计其数，先帝二十七日停灵未满，尚不能大出殡，昭王的罪亦还未定下来。您这一走，京中岂非大乱？不若容臣等再行商议，总有法子的。”一衆官员跪地请命，他们实在无法认同萧朤此举。

萧朤目色坚定，他沉声道：“等不起了！朕与十二哥自小一起长大，不敢说十分了解，但至少也有七分。半个月无有家书，只有一个可能，家书中途被人截了。燕回敢出手截信，足以说明他早已收到了消息，便是此时出兵，恐怕也已是有些晚了。”

“可。。。”陈谦还欲再劝，萧朤掷地有声：“尔等不必再劝，朕心已决，京中朕自有安排。”

他朝外唤了一声：“南展，即刻去灵堂请四哥过来，”顿了顿，又道：“就说朕有事相求。另传召九卿，半个时辰後到勤政殿听旨。”

跪着的一衆人，猛地自地上擡起头，你看我我看你，皆是心中惊骇却不敢说出来。陛下此时请肃王过来做什麽？难不成好不容易到手的皇位要拱手让出去？

——

弈宁再次回到王府已是午後，萧朤定了萧册带兵援救西北，便着人送了她回来。

秦风却是在一个时辰之後才回来的，他道：“陛下已将京中诸事全权交给四殿下，言称他离京期间，由四殿下代政。担心四殿下政务不熟，还特命流星快马传报蜀中，接谢太傅回京。四殿下起初不肯，还是陛下将长公主之事如实相告，他才勉强应下，只十四殿下气红了眼，恨不得立时提刀去砍燕回。不过话又说回来，陛下行事倒是果决，这麽大的事，他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做了决断。”

弈宁默然，萧朤行事的确果决，却并非没有心计。他将京中交给赫表兄，自己亲征西南，是顾全大局。可他召祖父回京，却不仅仅是为了协助赫表兄，更是为了制衡。有祖父在，他至少不必担心皇位旁落，毕竟祖父若是肯扶持赫表兄，也就不会任由兄长选择萧朤了。

要用你，却也防着你！这便是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秦风上前一步，跪地抱拳道：“明日十四殿下啓程，末将想与他同往，十四殿下不曾去过北边，地形不熟，末将可从中协助。”

弈宁看了眼丁香，对秦风点了点头。

略略用了些午膳，弈宁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都开始晕晕乎乎起来。丁香忙扶了她去榻上歇息，劝道：“王妃好生歇着吧，西北之事自有陛下处置。您身子亏得厉害，若再这般折腾，还没等殿下回来，您就要先垮了。月子里养不好，落下病根儿，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您就是不替自己想，也该替小郡主想想啊！”

弈宁苦笑一声：“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事，她便是再担心也帮不了萧川了。但愿燕回还没开始动作，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下午，弈宁迷迷糊糊，睡了醒醒了睡，梦中一时是萧川的脸，举着一支桃花，对她道：“阿宁，我替你折的，你可喜欢？”，一时是萧川在千军万马中浴血奋战，突然看到前方的弈宁，他弃了厮杀，朝她奔来，暗处有人举起了刀在等着他，他浑然未察。弈宁拼命朝他挥手，大声喊着：“不要过来！”可他听不见。

“王妃！王妃！”耳边有人在唤，弈宁猛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

丁香不停地给她抚着背，她一把抱着丁香，失神痛哭。丁香轻轻拍着她，眼中亦有泪：“王妃别怕，只是梦魇。”

是夜，凤翔府府衙前又驰来一匹快马，一名兵士下马飞奔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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