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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夜色未褪,西城小院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尽,林昭已带着赵四等人悄然离开,如同水滴汇入河流,消失在京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他们没有再回任何已知的据点,而是分散潜入早先布置好的其他安全屋。林昭本人,则在一处靠近皇城、看似普通商贾后宅的院落安顿下来。这里人员简单,背景干净,不易引人注意。
遇刺的消息被严格封锁,翰林院那边,林昭托病告假几日。他知道,对方在试探,在施压,也在等待他露出破绽或惊慌失措。他偏要反其道而行,表现得如同磐石,让对手摸不清虚实。
当务之急,是顺着“南山别库”这条线查下去。
“东家,南山别库那边有眉目了。”赵四再次现身时,带来了关键信息,他眼底带着血丝,显然彻夜未眠,“去年那场火起得蹊跷,烧的都是些登记在册、本该报废的旧弩和甲胄。但看守库房的一个老吏酒后失言,说走水前几日,曾有几辆挂着‘张’字灯笼的马车深夜到访,运走了不少东西。当时负责接洽并事后核销‘损毁’账目的,是兵部武库司郎中,张文渊。”
“张?”林昭眼神一凝,“哪个张家?”
“吏部右侍郎,张澜。”赵四沉声道,“张文渊是他的族侄。”
张澜!吏部天官之一,掌管官员铨选,权势煊赫!如果军械案背后有他的影子,那便能解释为何能轻易操纵武库司,完成如此大规模的偷梁换柱!吏部与兵部素有往来,张澜安插族侄在武库司,合情合理。
“张文渊现在何处?”
“仍在武库司任职,但行事比以往更加低调谨慎。”
林昭沉吟不语。张澜位高权重,树大根深,没有确凿证据,根本无法撼动。而且,张澜是否就是最终的黑手?还是他也只是一枚更大的棋子?陈侍郎、张侍郎……这背后的网络,似乎越来越庞大。
“我们缺少直接证据。”林昭缓缓道,“南山别库的账目恐怕早已被做得天衣无缝,张文渊也必然小心戒备。直接查,很难有结果。”
“那……”赵四面露难色。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林昭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以为我们会盯着军械和兵部,那我们偏要从别处入手。张澜在吏部,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赵四愣了一下:“是……官员的考评、升迁?”
“没错。”林昭走到窗边,看着渐亮的天色,“吏部掌管天下官员命脉,张澜在此位子上多年,经手的官员不知凡几。其中必有依附着,也必有得罪者。去查,查那些与张澜关系密切、又骤然得到升迁的官员,特别是与漕运、边关物资调拨有关的职位。再查那些因得罪张澜而被贬黜、甚至入狱的官员。看看他们之间,与陈侍郎、与南方粮商、甚至与西戎,有没有什么隐秘的关联。”
他要从人事关系的蛛丝马迹中,反向勾勒出这张利益网络!军械走私需要各个环节打通,而这些环节,最终都落实在“人”的身上。
“另外,”林昭补充道,“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因为‘盗窃官仓’被抓,又被世子保下的军属。他既然是北军老卒之后,或许知道些军中旧事,关于军械供应,关于某些将领的异常。”
“是!我这就去安排!”赵四领命,再次潜入城市的阴影之中。
林昭则重新拿起了翰林院的功课。病假结束后,他如同往常一样回到翰林院,依旧埋首故纸堆,对王铭的冷嘲热讽报以微笑,向李侍读请教问题时态度愈发恭敬。他甚至主动接了一些整理前朝官员履历、编纂地方志的琐碎工作,这些工作耗时费力,且看似与当前局势毫无关联,正好完美地掩盖了他的真实意图。
他在浩瀚的档案中,寻找着与张澜相关的任何信息——他提拔了谁,打压了谁,这些官员的籍贯、背景、升迁轨迹……他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信息的迷宫中编织着无形的网。
数日后,谢衍从北疆传来了加密的军报。通过特殊的渠道,只言片语送到了林昭手中。
“已整合朔风城周边三镇兵力,落鹰涧设伏成功,击退西戎先锋,斩首八百。鹰嘴崖敌增兵固守,似在等待什么。军中清查,发现部分批次箭矢硬度不足,箭镞易损,疑非正轨武库所出。另,你提及之‘南山’,北疆军中亦有风闻,曾有一批‘报废’军械经此中转,最终去向成谜。一切安好,勿念。”
军报虽短,信息量却巨大。谢衍在军事上取得了初步胜利,稳住了阵脚,这好消息让林昭精神一振。同时,谢衍也证实了北疆军中流入了劣质军械,并且提到了“南山”,这说明南山别库的问题可能波及范围很广。而西戎在鹰嘴崖的固守等待,更让林昭确信,军械走私案与边境战事紧密相连,对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将谢衍的消息与赵四陆续送回的情报相互印证。赵四那边进展艰难,张澜行事老辣,痕迹抹得很干净,但并非无迹可寻。他们发现,近年来几位在漕运关键节点上得到升迁的官员,都与张澜有着或明或暗的联系。而一位因弹劾张澜用人不公而被贬黜的御史,在离京后不久便“意外”坠马身亡。
线索依旧零碎,但指向性越来越明确。
这天,林昭在整理一批前年地方官员考核评等的存档时,手指忽然在一份评语上停住。这是关于一位江南某漕运分司主事的考评,评语极佳,大力举荐其升迁,落款处的批红,赫然有着张澜的花押。而这位主事升迁后所在的职位,正负责一段关键河道的漕运管理,那段河道,正在雍州境内,是之前军粮转运受阻的重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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