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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沉吟片刻:“韩明道当年提到的‘知情人证’,有线索吗?”
赵四摇头:“时间太久,韩御史当年家境贫寒,被革职后不久就病故了,家眷也不知所踪。我打听过,他好像有个女儿,但当年就嫁去了外地,音讯全无。”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但林昭并不气馁,他相信,只要存在过,就必然留下痕迹。他让赵四继续盯紧“锦云轩”,尤其是注意与张府、以及与兵部武库司郎中张文渊府上是否有隐秘的往来。
与此同时,翰林院内的氛围也悄然变化。随着北疆捷报频传,皇帝对谢衍的倚重日益明显,连带着,林昭这个“献策之人”也水涨船高。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翰林官员,开始主动与林昭攀谈,探讨学问,言语间不乏结交之意。连那位一向刻薄的王铭,见到林昭时,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虽仍无深交,但至少不再主动寻衅。
林昭心知肚明,这一切都建立在北疆稳固的基础上。他更加勤勉地埋首甲字库房,不仅追查张澜的线索,也开始系统性地研读兵部、户部关于北疆历年粮饷、军械调拨的档案,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军械案的佐证,也为将来可能需要的、更深层次的“参赞机宜”做准备。
这日,他正在核对一批北疆军镇请求增拨箭矢的公文,目光忽然在其中一份附件上停住。这是一份兵部武库司关于某批次箭矢调拨的核销文书,上面有武库司大使和郎中的签押,落款时间是去年秋。而郎中的签押,赫然是“张文渊”!
这本无特别,张文渊作为武库司郎中,签核此类文书是分内之事。但林昭敏锐地注意到,这份文书核销的箭矢数量,与同期前线军镇接收记录以及工部对应批次的制造记录,存在一个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差额。差额不大,但若长年累月,积少成多,则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是统计误差?还是……深思熟虑的“损耗”?
林昭立刻调阅了前后数年、所有经张文渊之手签核的类似文书,进行交叉比对。他发现,这种微小的“损耗”几乎存在于每一批次的军械调拨中,而且“损耗”的比例,在南山别库“走水”前的一两年里,有明显增大的趋势!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操作!通过每次一点点地虚报“损耗”,神不知鬼不觉地囤积起相当数量的军械,最后再借“南山别库走水”这样的重大事件,将这部分“损耗”连同真正报废的部分一并“抹去”,完成整个偷梁换柱的过程!
林昭的心脏怦怦直跳。这虽然仍不是张澜直接参与的证据,但却是张文渊利用职权进行军械贪墨乃至走私的强有力旁证!如果能找到这些“损耗”军械最终流向的具体记录,或者找到经手此事的底层官吏作为人证……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记录下来,作为重要线索归档。
就在林昭为这一发现而振奋时,赵四带来了一个既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陈瑜与五城兵马司那位副指挥使的勾连,似乎有了实质性动作。
“东家,我们安排在永宁侯府外盯梢的人回报,林珏最近频繁出入,而且有一次,陈瑜和那位兵马司的副指挥使,与林珏在百花阁秘密会面,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永宁侯府……林珏……陈瑜……兵马司……
林昭眼神冰冷。他们果然勾结在一起了。是想利用永宁侯府的势力对自己施压?还是想借林珏之手,从家族内部攻破自己的心防?或者,有更阴险的图谋?
他想起自己那名义上的父亲,永宁侯林擎。一个看重家族利益远胜过父子亲情的勋贵。在林擎眼中,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还卷入朝堂风波的儿子,恐怕更像是一个麻烦,而非荣耀。
“继续盯着他们,尤其是林珏和陈瑜。”林昭吩咐道,“另外,加派人手,注意我们各个据点周边的动静,我怀疑他们很快会有动作。”
山雨欲来风满楼。张澜那边的线索刚有突破,永宁侯府和陈家这边的威胁又迫近眉睫。林昭感到一股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林昭严阵以待之际,甲字库房的钱老书吏,在一次为他寻找卷宗时,看似无意地低语了一句:
“林修撰,听闻韩御史当年,似乎留有一女,并未远嫁,而是……隐于京中。”
林昭猛地抬头,看向钱书吏。后者却已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抱着几卷档案,蹒跚着走向书架深处。
韩明道的女儿,还在京城?!
这个消息,如同暗夜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前方的迷雾!
如果能找到韩明道的女儿,她手中是否可能保留着其父当年收集的、关于张澜的更多证据?哪怕只是些许旁证,也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昭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这可能是目前最快、最直接的突破口。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极大的风险。对方很可能也知道韩明道女儿的存在,甚至可能也在寻找她。自己一旦开始寻找,必然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是继续在故纸堆中稳扎稳打,还是冒险寻找这个可能的关键证人?
林昭几乎没有犹豫。
“赵四,”他沉声道,“动用一切力量,秘密寻找韩明道御史的女儿。要快,但要绝对隐秘!”
机遇与风险并存。他必须赌一把。
暗巷魅影,韩薇初现
钱书吏那句看似无意的低语,如同在林昭紧绷的心弦上拨动了最关键的一个音符。寻找韩明道之女,立刻成为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这不仅是为了军械案的证据,更是与时间赛跑——必须在对手意识到这个关键证人存在并抢先下手之前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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