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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帝看着瘫软在地的林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厌恶。他原本念及林擎是开国勋贵之后,虽才干平庸,却也并无大恶,只想小惩大诫,让其安分守己。却不想,其竟如此愚蠢狠毒,手段卑劣至此,甚至意图构陷刚刚立下大功的朝廷新锐!
“林擎,”景和帝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身为朝廷勋贵,世受皇恩,不思报效,反而纵子行凶,勾结帮派,构陷大臣!你可知罪?!”
“老臣……老臣知罪!老臣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念在老臣多年……”林擎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闭嘴!”景和帝厉声打断,“你的多年,就是这般作为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沉声道:“传朕旨意:永宁侯林擎,治家不严,纵子为恶,勾结匪类,着革去侯爵,贬为庶民,府邸查抄!其子林珏,主谋构陷朝廷命官,罪加一等,着革去功名,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侯府一应涉案人等,交由刑部依律严办!”
夺爵!抄家!流放!
这已是除了问斩之外,对勋贵最严厉的惩罚!
林擎(此刻已不能再称侯爷)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景和帝不再看他,挥了挥手。两名侍卫上前,将如同烂泥般的林擎拖了出去。
御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檀香袅袅。
景和帝揉了揉眉心,看向谢衍和林昭(林昭在召见林擎后半段已被宣入),语气缓和了些:“此事,你们受委屈了。”
“臣等分内之事。”谢衍与林昭同时躬身。
景和帝的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探究:“林昭,永宁侯府……毕竟与你血脉相连,朕如此处置,你心中可有不忍?”
林昭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并无半分波动:“陛下,国法如山,纲纪为重。林擎、林珏触犯国法,罪有应得。臣与彼等,早在他们选择构陷于臣、视臣如仇寇之时,便已恩断义绝。陛下依法处置,正合臣心,亦彰显朝廷公正,臣唯有感佩,绝无半分不忍。”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景和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审视他这番话的真伪。良久,他才微微颔首:“你能如此想,甚好。”他顿了顿,语气莫名,“记住你今日之言。朕希望你,永远莫要因私废公,因情乱法。”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臣,谨记陛下教诲。”林昭再次躬身。
“都退下吧。”景和帝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走出御书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昭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并无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那个名义上的“家”,终于以这样一种彻底决裂的方式,成为了过去。
谢衍走在他身侧,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可还好?”
林昭转头,对上他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我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从未如此好过。”
卸下了名为“家族”的沉重枷锁,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谢衍看着他眼中那如释重负的清澈与坚定,心中微动,点了点头:“那就好。”
两人并肩走在出宫的长街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有何打算?”谢衍问道。
“张澜案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都察院事务繁多。”林昭答道,语气恢复了平日处理公务时的冷静,“至于其他……且行且看吧。”
他知道,扳倒一个永宁侯府,不过是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这朝堂之上,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他与谢衍,注定还要在这波澜壮阔的棋局中,继续携手前行。
只是,经过此番风雨,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更近了一步。那是一种超越了盟友、超越了知己的,难以言喻的信任与羁绊。
前路漫漫,然,吾道不孤。
波澜再起,御前定策
永宁侯府的倾覆,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在京城权贵圈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昔日门庭若市的侯府朱门被贴上封条,仆从散尽,繁华转瞬成空,令人唏嘘,更令人警醒。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那位看似病弱文雅的年轻佥都御史,不仅手段凌厉,背后更有镇北王谢衍这座巍峨不倒的靠山,以及陛下难以测度的圣眷。
林昭并未因林擎的倒台而有丝毫松懈。他深知,打铁需趁热,张澜案牵扯出的漕运、兵部乃至吏部的积弊,仍需大力整顿。他埋首于都察院,凭借过人的精力与缜密的思维,推动着一条条陈规陋习的革除,一个个蠹虫贪吏的落网。其雷厉风行、铁面无私之名,不胫而走,朝野侧目。
谢衍则似乎暂时从朝堂纷争中抽身,多数时间待在王府或京郊大营,整顿此次带回的北疆精锐,偶尔入宫与景和帝商议军国大事。他与林昭的公开往来并不多,仿佛有意避嫌,但每当都察院遇到来自某些勋贵或老旧势力的阻力时,总会有无形的力量将其悄然化解。无人点破,但有心人都明白,这是镇北王在为其保驾护航。
这日午后,林昭正在都察院与几位御史商议修改考成法细则,以期更有效地监察百官绩效,忽闻内侍传召,陛下于御书房召见。
林昭心中微动,整理衣冠,随内侍入宫。
御书房内,除了景和帝与惯例侍立的周阁老外,谢衍竟也在场。他站在一侧,身姿依旧挺拔,眉宇间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凝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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