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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抬眼:“王爷是指?”
“兵部左侍郎赵元楷,近日活动频繁。”谢衍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他多次在非公开场合,对你西域之行颇有微词,言你‘年少气盛,手段酷烈,恐失西域各部人心’,甚至暗示你与本王……往来过密,有揽权之嫌。”
赵元楷?林昭脑海中迅速调出此人的资料。出身河东赵氏,与已倒台的张澜并非一党,素以“持重老成”自居,在兵部颇有根基。
“他是想借此机会,打压我,同时……也是在试探王爷?”林昭瞬间明了。他这位新任佥都御史风头太盛,又深得帝心与镇北王支持,已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而谢衍权势日隆,亦招致忌惮。
“跳梁小丑而已。”谢衍冷哼一声,“陛下心中自有明断。明日入朝,你只需据实奏报,不必理会这些宵小之言。”
林昭点头,他本就不是畏难之人。只是……他看向谢衍,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王爷此番离京亲迎,虽是为了确保人证物证万全,但落在有些人眼里,恐怕又会成为攻讦的借口。”
谢衍闻言,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昭脸上,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寒潭,而是翻涌着某种深沉而灼热的东西。他起身,走到林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笃定:
“本王行事,何需向他人解释?护你周全,乃我本心。谁若不服,尽管来试。”
这近乎宣言般的话语,让林昭心头剧震,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他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直白炽烈的目光,低声道:“我……知道了。”
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模样,谢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再逼迫,转而道:“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谢衍离开后,林昭独自坐在灯下,久久未动。怀中墨玉温润,腰间青霜冰凉,而心口的位置,却滚烫一片。他知道,明日踏入京城,等待他们的,绝不会仅仅是鲜花与赞誉。朝堂的暗流,权力的倾轧,只会比西域的风沙更加凶险。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
翌日,京城朱雀门外,旌旗招展,百官列队。景和帝虽未亲至,但派出了以周阁老为首的重臣,举行了隆重的迎接仪式。
林昭与谢衍并肩而行,一个清雅如玉,一个冷峻如山,接受着百官复杂目光的洗礼。李崇山及其核心党羽被押入囚车,游街示众,引来百姓围观唾骂。
进入皇城,直入金銮殿。
景和帝端坐龙椅,面色肃穆。林昭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清越沉稳,将西域之行、李崇山之罪、乌孙之患,条分缕析,一一奏报。证据确凿,逻辑清晰,满殿寂静,唯有他清朗的声音回荡。
当他奏毕,退回班列时,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或钦佩,或忌惮,或深思,聚焦于身。
果然,林昭话音刚落,兵部左侍郎赵元楷便出列奏道:“陛下,林佥宪西域之行,擒拿奸佞,稳定边陲,功不可没。然,臣听闻,林佥宪在龟兹,手段颇为激进,甚至动用王爷铁骑,恐……有损天朝怀柔之道,亦使得西域各部,人心惶惶。且,镇北王殿下身为亲王,掌北疆军事,此番亲赴西域接应钦差,虽为稳妥,然……终究于礼制略有不合,恐惹非议。”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句句带刺,将矛头同时指向了林昭的“酷烈”与谢衍的“越权”。
殿内气氛顿时一凝。
林昭神色不变,正欲出列反驳,却见谢衍已先他一步,向前迈出。
谢衍甚至未曾看赵元楷一眼,只对着御座上的景和帝,微微拱手,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清晰地传遍大殿:
“陛下,西域都护李崇山,贪墨军饷,纵敌扰边,私通外藩,罪证确凿,其行径已动摇国本,非雷霆手段不足以肃清奸佞,震慑不臣!林佥宪临机决断,有何不妥?至于本王……”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扫过脸色微变的赵元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本王奉陛下密旨,总览北疆及西域相关军务,确保钦差安全、人证物证万全抵达京城,乃分内职责,何来越权之说?赵侍郎若对陛下旨意有所疑虑,不妨直言。”
他直接将行为归为“奉旨”与“分内职责”,更是反将一军,质疑赵元楷对皇帝旨意的遵从。
赵元楷脸色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不敢真的质疑皇帝,只得悻悻道:“臣……臣并非此意……”
龙椅上的景和帝,自始至终面色平静,此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昭西域之行,不畏艰险,肃清奸佞,有功于社稷,朕心甚慰。谢爱卿接应钦差,确保人证物证无恙,亦是老成谋国之举。赵卿所虑,虽出于公心,然未免失之偏颇。此事,不必再议。”
皇帝一锤定音,肯定了林昭与谢衍的行为。
“陛下圣明!”周阁老率先躬身,众臣齐声附和。
赵元楷只得灰头土脸地退回班列。
退朝后,林昭与谢衍并肩走出大殿。阳光有些刺眼,林昭微微眯了眯眼。
“看来,这京城,比西域更热闹。”他轻声道。
谢衍侧头看他,阳光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天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无妨。”谢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有我在。”
林昭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却如冰雪初融。
他知道,前路或许依旧遍布荆棘,暗箭难防。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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