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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纷纷,震惊、惶恐、还有一丝大快人心的复杂情绪在弥漫。
行辕之内,林昭很快接到了来自各条线的捷报。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终于放晴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然而,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周汝成落网,军械被缴,固然是重大胜利,但这一切,都还指向最终的那个目标——安郡王。
栖霞寺那边的“打草惊蛇”,效果如何?安郡王会作何反应?
图已穷,匕已现。但这场波及朝堂的大案,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真正的较量,从现在才正式开始。林昭知道,他和谢衍,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更复杂、更凶险的朝堂风暴。
心照不宣,风雨同舟
白沙渡的雷霆行动和扬州城内的同步抓捕,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当谢衍一身征尘未洗,铠甲上甚至还沾染着几滴暗红,大步踏入行辕书房时,外面关于“镇北王世子奉旨查案,人赃并获”、“周转运使锒铛入狱”的议论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林昭正站在书案前,听到脚步声蓦然回头。看到谢衍安然无恙地归来,他紧绷了一上午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弥漫。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谢衍全身,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迎上前几步。
“一切顺利?”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嗯。”谢衍颔首,言简意赅地将码头战况和周汝成被捕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查获的军械,“……弓弩、横刀、铠甲,数量惊人,足够装备一支精兵。”
林昭闻言,瞳孔微缩:“果然……他们这是蓄谋已久!”他沉吟道,“周汝成态度如何?”
“未曾反抗,似是早有预料。”谢衍解下佩刀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抵赖无用,现在就看他会吐出多少,以及……能否咬死安郡王。”
这才是关键。周汝成是封疆大吏,动他已是震动朝野,但若不能借此扳倒背后的安郡王,无异于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栖霞寺那边有消息吗?”林昭又问。他安排的“打草惊蛇”之计,目的是搅动安郡王,看他如何应对。
谢衍走到水盆边,一边清洗手上沾染的灰尘和隐约的血腥气,一边回答:“我们的人刚传回消息。巡查的官兵离开后约一个时辰,安郡王便以‘寺内喧嚣,扰了清净’为由,提前结束了‘礼佛’,在一众护卫簇拥下,下山返回了金陵城内的郡王府。行色匆匆,但表面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回去了?”林昭微微蹙眉,“是觉得郡王府更安全,还是……准备断尾求生,甚至反咬一口?”安郡王此举,看似被动回应,实则将自己的行动置于更严密的保护之下,也使得直接抓捕他变得更为困难。他可以选择沉默,让周汝成顶罪,也可以利用朝堂势力反扑。
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而复杂。人赃并获的胜利喜悦还未持续多久,更深的忧虑便已袭来。
谢衍洗净手,用布巾擦干,转过身看向林昭。见他眉宇间带着凝思与疲惫,脸色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心头不由一紧。他走到林昭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投下的淡淡阴影。
“事情一步步来。”谢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周汝成和军械是铁证,至少江南官场这场地震,无人能阻。安郡王……他跑不了,无非是时间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林昭脸上,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你脸色还是不好,先去休息。审问周汝成、整理证供、撰写奏章,这些我来处理。”
林昭抬眼看他,撞入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有关切,有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他如今已能清晰读懂的东西。从白沙渡行动开始到现在,谢衍承担了所有的冲锋陷阵与明枪暗箭,却始终将最稳妥的后方留给他,甚至此刻,在面临更大压力时,首先关心的仍是他的身体。
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温暖而坚实。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独自在陋巷书斋中运筹,时刻警惕着来自各方明枪暗箭的孤身谋士。他有可以完全信赖的同伴,有愿意为他遮风挡雨的……爱人。
这个认知让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微微发热。他没有避开谢衍的目光,反而轻轻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无妨。此案牵涉甚广,奏章如何写,证据如何链,需得谨慎。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并肩而立的坚定。
谢衍看着他,没有坚持让他立刻去休息,而是道:“那好,你先看看初步的证物清单和抓捕名录。”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但若感到不适,必须立刻停下。”
“好。”林昭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走到书案旁。谢衍将刚刚汇总的文书摊开,林昭拿起一份,仔细翻阅起来。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地面上。
书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偶尔,林昭会对某条证据提出疑问,谢衍便低声解释;有时,谢衍会对奏章的措辞征询林昭的意见,林昭则会给出精准的建议。
没有更多亲密的言语,没有逾矩的动作,但一种无声的默契与温情却在空气中流动。他们一个是锋利的剑,一个是掌舵的帆,在这惊涛骇浪中,彼此支撑,互为倚仗。
不知过了多久,林昭感到一阵眩晕,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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