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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君这一番话,显然是在嘲讽赤狄边鄙、开化不足,对中原一带的礼法政略一窍不通。
可那粗豪惯了的首领,并没有听出言外之意,还沾沾自喜地道:“那女子,小臣也曾见过一回。”
“当年我赤狄铁骑,骁勇善战,所向披靡,曾截获过一批晋国送往前线的战俘。”
“不知为何,那女子就在其中。”
“初睹其容,确实惊为天人,世间难得。”
“我赤狄当时为了同齐国建盟,便将那女子稍作梳洗,当夜送入其帐中。”
“这其后之事,想必也是顺水推舟。”
“只令我不曾料到的是,此二人似乎本是旧识。”
“且他对那女子,也早已情根深种。”
“因而不论我此前送去多少戎狄绝色,他也不曾正眼瞧过。”
“偏那女子一去,不日便叫他带回了齐国。”
也正因此事,赤狄首领见他这般痛快,适才笃定盟约既成,从此便可高枕无忧,安安心心地在部族牙帐中等着齐人给他们送来万石精粮。
却不曾想,那看似仁义的中原霸主,背地里竟是个狂妄狡诈之徒。
言而无信,翻脸不认,这才叫他们这些心性淳朴的赤狄人,吃尽了苦头。
“我随后特使人去细探方知。他曾因那女子受过重伤,以致心力不济,于众目睽睽之下倒在临淄街头。”
“此事传遍了整个齐国,断不有假。”
说到这,首领一顿,反手竖起大指,点了点身后囚笼。
“为了佐验此人身份,我亲自扒下了他的衣袍。”
“也是亲眼所见,他后背正中有一块箭矢留下的伤疤。”
“那疤痕形貌狰狞,虽时日已久,却深褐如锈,想是中过极烈的毒。”
闻听至此,帘后鲁君忽地歪了歪身形,颤抖着苍朽的声腔道:“此话当真?”
“君上不信?”
首领挑起嘴角,露出邪狞一笑。
“那便请君上亲眼过目。”
说罢,他旋即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一转身,粗臂迅猛地穿过铁栅间隙,爆出惊人的力道,往那人身前狠狠一拽。
突如其来的力量,扯得悬空的人影剧烈摇晃。
铁链相互碰撞,震起金石交击般的巨响,如哀鼓丧钟,铮铮不休。
那道嶙峋的身形,在冰冷的空气中猛一哆嗦,显出沾满污秽的上半身。
他绷直了身子,哪怕在如此践踏受辱的境地,依旧绷挺得紧,四肢痉搐而僵直,就连垂在身前的湿发,仿佛也被凝固成束束冰条。
胸前,一个拇指粗细的血口子,触目惊心。
那口子,又窄又小,却又极深。
边缘处暗红发紫,破溃处血痂成冰,脓血与冰碴冻成一块,宛如一枚诡异的毒疮。
是他。
真的是他。
那是她的草木簪刺入他胸膛时,留下的伤。
她无须再看那背后,只凭这一处,便能断定是他。
还有、还有……
在他的左肩上,也有一处疤。
是她与他比试时,亲手射伤的。
再加后背上那处,一共三处。
三处都能对得上。
可见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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