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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你果真,果真想好了?”贺夫人声音颤抖着,又问了一遍。
“你知道的,我如今……如今也是不会逼你的,你这决定下了,再也没反悔的余地了。”
严浩翔又看了床上躺着的贺峻霖一眼,正了正衣衫,沉声道,“夫人放心,我既已开口,便再无反悔。”
“我是真心愿行此举,非受胁迫。他日小少爷醒来,对着他,我也是这般说辞。”
贺夫人上前几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紧紧攥住严浩翔的手,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好孩子……好孩子,你救了霖儿的命,你救了我贺家的命!”
说着激动起来,几乎要矮下身去向严浩翔行礼,将严浩翔骇了一跳,忙不迭地扶住了,“夫人不必如此。”
“说来,我还有几件事要同夫人事先讲明,要夫人应下,这亲才能结成。”
贺夫人这时渐渐平静下来,闻听此言,连连答允道,“莫说几件,便是几百件,你只管讲来,只要力所能及,我都依你。”
严浩翔微微一笑,道,“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再简单不过,只看夫人有没有这个心思。”
“自古没娶男妻的风俗,这城中是头一遭。”
“夫人知晓,我向来不在乎旁人眼光,这嫁还是娶,于我而言也没甚差别。”
“只是这男妻我当得堂堂正正,你贺家也要娶得名正言顺才行。”
“这话意思是……”贺夫人听得不甚明白。
严浩翔朝她道,“意思便是,既然是要嫁人,那我要八抬大轿,红妆典仪,光明正大地进你贺家的门。”
“我见多了人家纳妾室,夜半三更地,一顶青帷小轿就抬进了府,静悄悄地谁也不知晓。若是这样,来日少爷一朝病愈,用不到我时,岂不是随便就能打发了?银钱行不通,这城外的护城河里填个人还是成的。”
“夫人莫怪我多疑不肯信人,我虽有心救小少爷,终究也不是什么活菩萨。这世上没得救了人反而填进自己一条命去的事。”
“此举于贺家,说到底只有些声名的损失,于我却是保命之举,只看您如何选了。”
贺夫人:“……”这位小严大夫的想法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独特呢。当着主人家的面眼都不眨地说起这杀人灭口的事来,得亏这会听着的人是她,换做了老夫人,只怕当场要气晕过去。
不过这担心也不无道理,贺夫人熟知贺老夫人品性,即便没害人性命的胆子,过河拆桥这档子事还是做得出的。
严浩翔独自一人,既无钱财,也没什么倚仗,若遇上了,只怕还真要吃了大亏去。
想到此处,贺夫人点点头道,“你放心罢,我定会安排妥当,为了救霖儿,你以男儿身出嫁为妇,本就委屈了,贺家定会给你正妻名分,断不能亏待了你。”
“你是霖儿的恩人,便是我的恩人,贺家上下谁若是想动你一根手指头,也要先问过了我才成。”
严浩翔颇为欣赏贺夫人的爽利性子,又道,“还要拜托夫人最后一事。”
“小严大夫但说无妨。”
还未开口,严浩翔的耳廓倒是微微泛了红,“那新嫁娘要穿的锦绣罗裙……我实在是穿不出门去,不知夫人,可否让人换一件?”
贺夫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面上忍不住带了笑,“我还未想到此处呢,小严大夫倒是心细。”
“那自是不必穿了,我吩咐下去,让他们按照男子喜服的样式,为小严大夫裁剪即可。”
贺夫人行事素来雷厉风行,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贺老夫人同贺铎,第二日阖府上下就都知晓了小少爷要成亲的消息,且这位少夫人竟是前些日子夫人亲自带进府来的小严大夫。
大约有些流言蜚语,只是严浩翔不在意,想来贺夫人也整治几次,渐渐地便没了动静。
贺夫人第二日便请了城中最出名的算命先生,问过两人生辰八字,定下成亲的日子便在三日后。
按着习俗,新人婚前是不许相见的,可严浩翔同贺峻霖一来都是男子,二来贺峻霖的病也需严浩翔时时看顾着,两人便依旧住在一处。
到了成亲前一夜,贺峻霖也没什么醒来的迹象,严浩翔替他施了针,拿巾帕细细擦去他额上的汗。
这人还牢牢闭着眼,密茸茸的眼睫垂落成一道弧,严浩翔看了一会儿,伸手在他眼睫上拨弄两下,又捏了捏他的脸颊。
“贺峻霖,我明日就要嫁你了。”
“你知道,我最小心眼儿不过的,你若是叫我守这望门寡,我就当真要记恨你一辈子了。”
“所以你可要争气些,要早点醒过来。”
成亲那日是个好天气,日头朗朗地挂在天上,贺家果然如先前答应的一般,妆奁聘礼备了百抬,红木箱子盛了,使人抬着在城中转了一圈。
严浩翔坐在轿中,未着罗裙,只顶了张鸳帕,下面高高地束起发髻来,别了只白玉簪子。
花轿在贺家正门前落了地,喜娘掀了轿帘,引着人从轿中下来,落了地。
贺峻霖还未醒来,贺家诸人权衡之下,便要贺行履执花球,牵着严浩翔入了内堂。
三拜九叩,唱礼官念到“夫妻对拜,”严浩翔跪下身去,对着身侧空空的蒲团拜了下去。他在这时突然有些想念贺峻霖了,想快些回到他身边去。
哪怕这个人还躺在床上闭着眼,他也想见他。
一通礼数走完,喜娘将严浩翔送入喜房里,便自行退去了。
这亲结得不同寻常,贺家小辈倒也没什么人敢来闹的,屋中一时间只剩了两人。
严浩翔戴了半日的盖头,只觉得气闷,随手扯下丢去一旁,走去了喜床边。
因着大喜之日,贺峻霖也着了身大红婚服。红色明艳,衬得他脸上也好似有了几分血色。被褥也换作了大红色绣鸳鸯样式的。
严浩翔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从被中将贺峻霖的手拿出来,同自己的一根根贴合着,弯曲下来,做出个十指相扣的样子来。
“你怎么这么能睡呀,”他低着头,把玩两人的手指,嘴里絮絮道,“我今日还特意修了面束了发,连上妆的喜娘都不住地赞我,你也不说醒过来,夸我一夸。”
掌心里的手指蓦地动了动,身旁人开了口,声音虚弱又含着笑,“我瞧见了,当真好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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