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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湘冷声说道:“你们一心只想着黑虎令,又怎么会关心莫昱是否有外室,是否有遗孤。”
莫垣大喊道:“不可能,这是假冒的,我三弟长年征战沙场,不近女色,帐中从不留人,又怎么会有孩子。”
子湘对着站在角落里的侍从点点头,侍从便离开了,过了片刻,两个侍从抬了一个小木箱,放在莫氏面前。
“原本这是莫昱的私事,我本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公之于众,但你们非要选今天这样的日子逼问黑虎符,我就只好对不起莫昱子侄了。你们面前放的,是莫昱和乐馆乐妓汐云的书信往来,还有二人的定情信物,莫昱在书信中亲自为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取名子玉,便是你们面前站着的这位少年,你们三弟的字迹,想必你们都认识。”
话音毕,莫垣和莫衡看着木箱,似乎很是抗拒。
他们在众人的注视下,不情不愿打开木箱,翻看着那些信件和信物。
良久,莫衡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上的信件散落一地。
子玉从始至终都神色淡淡,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他弯下身捡起那些信件,又一一折好放入木箱,动作轻柔又郑重。
莫垣死死盯着他,目光如炬,仿佛他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失而复得的子侄,而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仇敌。
“子湘叔父,您糊涂了吧,他的亲娘是乐妓,乐妓每日伺候的男人多了去了,谁知道她当年到底是不是怀了我三弟的种,有没有诓骗我三弟……”莫垣狠狠盯着子湘,咬牙切齿道,“就算他真的是我三弟的骨肉,一个乐妓之子怎能入我莫氏家门,只要我们族人不认,他就永远不可能姓莫!”
子玉抬眼看他,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整个人像是从万年冰川中刚爬出来的一样,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寒意。
“叔父,你弄出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就想让他承继我三弟的位置,我莫垣第一个不服!若是一个乐妓之子都能当我莫氏家主,那我莫氏,岂不是成了全楚上下最大的笑话。”说完,他发狂一般大笑道,“哈哈哈,堂堂令尹大人为了不归还黑虎令,居然找了个乐妓生的小野种做傀儡,我莫氏竟被欺压至此,三弟你在天之灵看见了吗,我莫氏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族人,竟然被欺压至此啊……”
满场都是他悲怆发狂的笑声。
子玉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四周看着他的目光越发鄙夷,甚至还有低声嘲讽的。
“是啊,乐妓之子,怎么能当氏族之长,子湘大夫是不是疯了?”
“别说话,你想死吗,看不出来这野种只是个傀儡,子湘大夫拿他当借口不想归还黑虎令罢了。”
“呸,乐妓之子,还妄图当莫氏家主,他也好意思站在众人面前。”
“唉,莫氏真惨,怎么会半路杀出来一个野种。”
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嵌得更深了,薳东杨忽然抓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我转头看他,薳东杨面色一怔,微微摇头,说道:“别管若敖氏的事,这个篓子你要是捅了,我兜不住。”
“还有……”他的目光往下看着我的手,“流血了,屈云笙。”
黄花树下那个青稚的少年……
屈云笙,好沉重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就意味着我只能站在旁边静静看着,甚至连为子玉辩驳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四周一片片“娼妓之子”的嘲讽声宛如漫天利箭,直直射向子玉,而他却只能站在漫天箭雨中一言不发的承受着。
这t操蛋的世界。
贵族和贱民之间的鸿沟如此之深,甚至都可以如此不加掩饰地公开侮辱一个人,哪怕那个人从未做过什么,甚至还是有功之臣。
我置身于风声和人声中,觉得自己快站立不稳了,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漂浮,喉咙越来越堵,胸口都快炸开了。
子湘大夫朝着侍从挥挥手,侍从转身出去,很快便带着一个中年女子进入场中。
女子竟是那个乐馆的老板。
我去了好几次,都快和这个老板成熟人了。
女子一改平日里的八面玲珑,喜笑颜开,举止十分庄重有礼,她先向楚王和子湘大夫施礼,紧接着便转过身来面朝众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子玉的确是莫昱将军的骨肉,这点我施荑可以作证。”
在场的贵族公子哥们恐怕十有八九都去过那家乐馆,都认识施荑,因此也没人出声质问她的身份。
施荑抬手行礼道:“我乃施荑,原宫中女官,二十年前奉命离宫开设乐馆,这点大王可以作证。”
好家伙,一出场就把楚王拉下水。
看样子和中原的七闾一样,都是由官家在背后支持,由宫中女官出面管理,夜合之资也会流入宫中充斥国库。
闻名天下的管相国发明的赚钱方法,讽刺吗?
这些受尽千古赞誉的贤者能臣,却发明了让女子受尽千古罪的行业。
或许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吧,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女子不算高效率生产资源,于耕作,于打仗,于修建,都不如男子劳动力高效,所以底层女子除了嫁人生子,别无他法,一旦她们失去了生存依靠,为了活命,除了堕入风尘外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女子真的能和男子较量生产力,是在工业革命之后。
看着施荑,我不由得想起奚和那些话,心里沉甸甸的。
楚王点点头,示意施荑所说属实,施荑继续道:“十几年前,我刚开设乐馆没多久,就遇见了汐云,她天资聪慧,尤擅琴弦,我请了宫中乐师训练她,她也不负所望,初次宴会便技惊天下,想必在座的各位家主都有印象,毕竟当年各位家主的重大宴席,汐云都曾献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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