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的东周(迟钝先生)_第1章谣言惑君桑弓乱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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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谣言惑君桑弓乱众（第1页）

“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这个梗来自抗日神剧《亮剑》。李云龙为救老婆包围了平安县城，这才导致晋西北打乱了套。

今天我们不说梗，而是说故事。我不生产故事，我只是故事的搬运工。在中国历史上，从司马迁推测的有确切纪年的共和元年（公元前841年）之后的五百多年，不仅是晋西北，还有鲁东南，整个周朝天下都乱成了一锅粥。

周武王伐纣成功后定都镐京（今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到公元前770年周平王又把首都迁到了洛邑（今河南省洛阳市），镐京周就是西周，相对应的洛邑周是东周。

东周就是一锅热气腾腾的滚粥，而西周末期的六七十年，则是不断添米加柴的过程，所以，这锅粥的前戏，应该说是预热阶段要从周宣王说起：

周宣王啊，是一个妥妥的官二代——不对，是官十一代，他的老爸就是西周历史上最“厉害”的周厉王。周厉王到底有多厉害呢？司马迁在《史记》里是这样说的：周厉王姬胡暴虐侈傲、任用佞臣，把国家搞得民不聊生，人们在街上相见都不敢说话，而只能用眼神来交流：“还好吗”“你懂得”。在这种情况下，老百姓终于按捺不住，在公元前841年发起暴动赶走了周厉王，史称“国人暴动”。老百姓又把怨气撒到了太子身上，太子姬静逃到了召公的府上藏了起来。为了平息民愤，召公就把自己的儿子交给了暴动的老百姓，并说“这就是太子”，让老百姓把这个“太子”杀了。周厉王逃到彘地今山西霍县东北不回来，“太子”又死了，政府陷入停摆。最后，由两位大臣周公、召公出来收拾残局，大家推举他俩联合执政，史称“共和执政”，这也是“共和元年”的由来。十三年后（公元前828年），周厉王死于彘地，周公、召公商量着让姬静继位，还政于周王。

周宣王上位前期，也是英明有道，勤政爱民，又得一班贤臣辅佐，虽然比不上武王、成王时的开国盛世，但也算得上海晏河清，时和年丰，史称宣王中兴。

但周宣王骨子里流地是厉王的血，“残暴”是核心的遗传密码，到了执政后期，就经常讨伐戎狄夷。戎狄夷都是古代人对周边非炎黄血统民族的蔑称，这些战争实际上是对外作战。宣王三十九年（公元前789年）又御驾新征瓜州今陕西秦岭北约宝鸡至陇县一带的姜戎，结果在千亩（在今山西介休县南）被姜戎杀得元气大伤。这个结果周宣王自然是不满意的，打架输了多没有面子呀，不行，我还得打回来。和大臣们一说这事，大臣们说这次的人员损失太惨重了，恐怕没有那么多青壮年来补充大军。周宣王哪信统计局的数字啊，亲自去太原（不是今天的山西省省会，而是今宁夏固原县附近）“料民”，就是去了解一下户籍人口及税收真实情况，这应该是中国的第一次人口普查，摸清底数后准备再战。

周宣王带队到太原视察户籍工作后返回镐京，天色已经晚了，大臣们劝宣王安营扎寨，周宣王看看天色，又看看周边，对手下说：“这里离王都不远了，大家脚步快一点，还能赶上媳妇做的臊子面，连夜进城吧。”

老大说赶赶，那就赶赶吧。当车驾进入镐京城之后，一阵阵整齐欢快的童谣和着响亮的拍手声被晚风送到周宣王的辇车里。周宣王心想：“这是谁呀？知道大王我今天回城，还组织了小学生来列队欢迎？这个可以有，我得看看。”于是命令停车细听。

听着听着，周宣王的脸色变了，因为小孩子们唱得并不是“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而是“月将升，日将没；檿弧箕箙，几亡周国。”这是咒我要亡国呀，可把周宣王腻歪坏了，赶紧的，去把这些唱丧歌的小儿都给我抓过来！

侍卫们一拥而上，小孩子们四散奔逃，只捉回来两只腿短脚慢的。

周宣王怒冲冲地问：“你们刚才唱的歌谣是谁教给你们的？”

两个孩子里年龄小的非常害怕，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个年龄稍大的回答说：“这个歌谣是三天前一个穿红衣服的小朋友教我们的。现在满京城的小孩都流行唱这个歌，可不光我们几个唱。”

宣王又问：“那你知道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去哪了吗？”

“不知道，”小孩子一边摇头一边说：“他教会我们唱歌就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周宣王沉默良久，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对两个小孩子叱责两句，叫他们不要再唱这个童谣，让他们赶紧滚蛋。并且对手下吩咐：“以后再有唱这个歌的，就把他们的爸爸哥哥都抓来打屁屁！”

本来就对视察结果不甚满意，又听到小儿传唱亡国童谣，周宣王的心情就更不美丽了，回到皇官也没有去姜后那报个道，独自在御书房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不等大臣们启奏，周宣王先把昨天晚上在大街上听到的童谣说了一遍，他问道：“众位爱卿，你们怎么看这首童谣啊？”

大宗伯（相当于隋唐时的礼部尚书，职责分管外交、文化、教育、宣传等工作，妥妥的正部级高官）召虎想了想，出班启奏：“大王，童谣里有这么两回

;，叫‘檿弧箕箙，几亡周国’，檿呢，是山桑木，檿弧就是山桑木做的弓；箕是一种可以用于编织的草，箕箙就是用草编织的箭袋。这两句话可能是暗示我们国家恐怕要有弓矢之变。”

太宰（相当于隋唐时的兵部尚书）仲山甫接着说：“大王，弓矢是军队里的重要武器装备。微臣愚见，这两句话似乎是暗喻大王在太原聚兵点将，想要报被犬戎打败的一箭之仇这件事。好像是说如果连年征战，恐怕就会有亡国之患啦。”

周宣王看看了眼前的两位重臣，心里不痛快，但仍然面无表情地发问：“两位爱卿解释的似乎也有些道理。据说这首歌是一个红衣小儿教唱的，那这个红衣小儿又是谁呢？”说完目光炯炯地盯着大宗伯和太宰，他是在心里怀疑这是朝里的某位重臣要借小儿之口来劝诫自己休兵。

大宗伯和太宰都微躬着身子，没有说话。大殿里很静，空气有些凝滞。

太史（这个官后世发展成了不起眼的钦天监，但在西周那会儿可是数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伯阳父用他的专业知识回答：“启禀大王，凡是市井百姓里传得无根无据的话，我们都把它叫谣言。上天想要儆戒世人的时候，就会命令荧惑星变成小孩子的样子，编唱谣言，让世上的小孩子学唱，这个就叫童谣。往小了说呢，是预示一个人的吉凶，往大了说，也可能会关系到国家的兴衰。”又偷偷抬头看了一下端坐在龙椅上的周宣王，壮了壮胆子接着说：“荧惑星就是火星，所以它变的小孩子也是穿红衣服。臣觉得，上天命荧惑来造此谣言，目的是为了警示大王。”

伯阳父这睁着眼瞎说，周宣王还不由得不信。他沉吟片刻，向伯阳父问道：“依爱卿之见，这是上天对朕的警示。如果朕赦免了姜戎的罪责，让太原集结的部队解散，把武库里的弓矢全部烧毁，再下令今后任何人都不许造卖弓矢，这个祸是否就可以避免了呢？”宣王的语气不由变得有点急不可耐怒气冲冲了。

伯阳父赶紧回答：“大王，微臣夜观天象，发现气冲斗牛，此乃征兆已成之象，而且似乎是应在王宫之内，和边关的弓矢无关。谣言里唱得是‘月将升，日将没’，日，就是人君，月，乃是后妃，日没月升，微臣认为，这是预示着后世必有女主乱国之祸。”

宣王勃然大怒：“胡说！朕的爱妃姜后主政后宫，甚是贤德，凡是进宫的女侍、侍寝的嫔妃，都是她替朕亲自把关选择的，哪里来得女主乱国？”

太史伯阳父吓得双膝跪倒以头拄地：“大王息怒！童谣里唱得是‘将升、将没’，就是这个事儿不是现在。而且用的是‘将’，说明这个事也不一定会发生。大王您现在敬德保民，以德配天，定然会化险为夷，遇难成祥。所以，武库里的弓矢就不要烧毁了吧。”

宣王听了伯阳父的话是将信将疑闷闷不乐，心里腻歪的很，再也没心情与一帮老男人打嘴炮，说一声“今儿就到这，都散了吧，有事明天再议”就摆驾回了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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