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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李世民摆手,“他们若敢来,正好给了我们反击的理由。但防备还是要的,只是不必张惶,以免落人口实。”他看向程知节,“知节,你去一趟军营,告诉秦叔宝和段志玄,让他们约束好部下,切勿因外面的流言生事,一切听候调遣。”
程知节应声而去。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凝重的面容。这场由太白经天引发的风波,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次日清晨,房玄龄便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单,前往太史局拜访李淳风。李淳风的府邸在长安城西的一条陋巷里,院墙斑驳,门口连个像样的门房都没有,与傅奕那朱门大户的宅院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敲了半晌门,才有个老仆颤巍巍地开门。听闻是秦王府的房先生来访,老仆愣了愣,连忙请他进去。院内种着几株桂树,此时正值花期,香气袭人,角落里还摆着一架浑天仪,看得出主人的清贫与专注。
李淳风正在书房演算星图,见房玄龄进来,连忙起身相迎。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学者特有的沉静。“房先生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房玄龄开门见山:“李先生,想必你也听说了傅太史的奏章。太白经天,秦王当有天下——此言一出,长安震动,若任由其发酵,恐生祸端啊。”
李淳风沏茶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的星图上,淡淡道:“傅太史是上司,他的论断,下官不便置喙。”
“李先生是性情中人,何必说这些客套话?”房玄龄看着他,“你我都知道,星象之说,玄妙难测,岂能如此武断地与人事挂钩?傅奕此举,名为解读天象,实则是迎合东宫,构陷秦王。李先生难道愿意看着忠良被冤,朝局动荡吗?”
李淳风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房先生的意思,下官明白。只是……傅太史手握太史令印,他的话,陛下信,朝臣也信。我一个小小的太史丞,人微言轻,即便说些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未必。”房玄龄从袖中取出一份星图,放在案上,“这是昨夜秦王府的幕僚根据天象绘制的星图。太白虽经天,却与帝星并无相冲之象,反倒是紫微垣旁有客星犯主,更像是……”他顿了顿,“更像是有人意图谋害君上,动摇国本。”
李淳风拿起星图,仔细看了半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昨夜也观测了天象,房玄龄带来的星图与他所见几乎一致,只是傅奕的奏章里,却刻意隐瞒了客星犯主的异象。
“傅奕竟然……”李淳风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他身为太史令,竟敢篡改天象,欺瞒陛下!”
“所以,李先生更不能坐视不理。”房玄龄趁热打铁,“你不必公开反驳傅奕,只需在陛下面前,如实禀报昨夜的天象即可。是非曲直,陛下自有明断。”
李淳风看着星图,又看了看房玄龄恳切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此事关乎国运,下官不能因个人得失而袖手旁观。今日午后,我会入宫面圣,将所见天象如实禀报。”
房玄龄心中一喜,起身拱手:“多谢李先生仗义执言。秦王殿下定会记住这份情分。”
“房先生不必如此。”李淳风摆手,“下官只是做了分
;内之事。若因此能让陛下明辨是非,安定朝局,便是下官的幸事。”
离开李淳风的府邸,房玄龄立刻让人将消息传回秦王府。李世民得知李淳风愿意出面,心中稍安,却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与此同时,长孙无忌也在积极奔走。他先去拜访了萧瑀,萧瑀听闻他的来意,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秦王是国之柱石,岂能因几句无稽之谈就被猜忌?明日早朝,老夫定当为秦王辩白。”
随后,长孙无忌又去了陈叔达府中。陈叔达虽不像萧瑀那般激动,却也郑重承诺:“若有机会,老夫会向陛下进言,提醒他勿信天象之说,以免寒了功臣之心。”
最后,长孙无忌来到戴胄府上。戴胄正在处理民部的公文,听闻太白经天之事,眉头紧锁:“傅奕此举,太过荒唐!秦王平定洛阳,为朝廷收缴了多少赋税,安抚了多少百姓,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若连这样的功臣都要被猜忌,那谁还敢为朝廷效力?”他看向长孙无忌,“请转告秦王殿下,安心养病,朝堂上的事,有我们这些老臣在,绝不会让宵小之辈得逞。”
长孙无忌一一谢过,心中对这场风波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然而,东宫的动作也很快。就在李淳风准备入宫面圣的同时,李建成已经带着李元吉和傅奕,在李渊的御书房外候着了。
御书房内,李渊正对着一份奏折发愁。那是地方官奏报山东蝗灾的折子,蝗虫过境,寸草不生,百姓流离失所,急需朝廷赈济。可国库空虚,洛阳的赋税又被李世民“截留”了一部分,一时间竟拿不出足够的粮草。
“陛下,太子殿下、齐王殿下和傅太史求见。”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渊揉了揉眉心:“让他们进来。”
李建成和李元吉走进来,身后跟着傅奕。三人躬身行礼:“儿臣(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李渊的声音有些疲惫,“何事?”
李建成看了傅奕一眼,傅奕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昨夜再次观测天象,发现太白金星的位置更加诡异,不仅经天,还隐隐有向紫微垣靠拢之势,这预示着……预示着秦王的势力已经威胁到了皇权,若不及时遏制,恐生大变啊!”
“傅太史所言极是。”李建成接口道,“父皇,儿臣近日收到消息,李世民在洛阳私藏了大量粮草和兵器,还与窦建德的旧部暗中往来,似乎在密谋着什么。如今又出现太白经天的天象,这绝非巧合,定是上天在警示我们啊!”
李元吉也附和道:“是啊父皇!二哥这个人,野心勃勃,早就不甘心只做个秦王了。他在洛阳的势力,比朝廷还大,若是让他拥兵自重,将来必定会谋反!不如趁现在,夺了他的兵权,把他软禁起来,以绝后患!”
李渊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本就对李世民有所猜忌,被三人这么一煽风点火,心中的疑虑又开始滋生。尤其是听到李世民私藏粮草兵器,更是心头一震——洛阳的赋税和军备,本就该上缴朝廷,李世民却截留自用,这确实有问题。
“你们说的,可有证据?”李渊沉声问道。
“证据?”李建成冷笑一声,“太白经天就是最好的证据!还有他在洛阳的所作所为,满城皆知,难道还需要其他证据吗?父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若等李世民真的反了,一切就都晚了!”
李渊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儿子(傅奕虽不是儿子,却在此刻与太子、齐王站在同一阵线),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李建成和李元吉素来与李世民不和,他们的话未必全是真的,可傅奕的天象之说,又让他不得不防。
就在这时,内侍再次禀报:“陛下,太史丞李淳风求见。”
傅奕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李建成。李建成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让他进来。”李渊道。
李淳风走进御书房,看到李建成、李元吉和傅奕都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躬身行礼:“臣李淳风参见陛下。”
“你有何事?”李渊问道。
李淳风躬身道:“回陛下,臣昨夜观测天象,发现除了太白经天之外,紫微垣旁还有客星犯主之象,此象预示着有奸佞小人在陛下身边,意图不轨,动摇国本。臣不敢隐瞒,特来禀报陛下。”
“你胡说!”傅奕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李淳风道,“你一个小小的太史丞,懂什么天象?明明是太白经天,预示着秦王谋反,你却在这里混淆视听,说什么客星犯主,你安的什么心?”
“傅太史何必动怒?”李淳风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天象就在那里,谁也篡改不了。昨夜寅时,客星确实曾短暂出现在紫微垣旁,不少太史局的同僚都看到了,难道他们都在胡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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