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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搜魂镜像最后一点光晕消失。
千年前琼崖谷布下的那场精心编制、恶毒至极的阴谋,已明晃晃摊开在房舍昏暗的光线下,姬蘅公主死亡的真相被揭开,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沉的黑暗和谜题。
这一刻,姬蘅公主灵魂中残留的绝望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凝滞,房舍内一片寂静。
“嘶,畜生真多!”红莺娇突然骂道,她攥紧了拳头,声音因强压的愤怒而发颤,带着无比的厌恶,“我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畜生了。”
“好深的局。”柳月婵的声音清冷而平稳,“预言天命,操控妖族,千年布局,琼崖谷所图,非同小可。孽胎为引,公主和心月狐是关键棋子,太泽只怕是做了琼崖谷的垫脚石,这几年,还有……”
柳月婵和红莺娇对上视线,都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妖族近年异动,绝非偶然,琼崖谷所图,延续至今,必有后手,恐怕其中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变故和蹊跷。”
琼崖谷将人、妖、太泽玩弄于鼓掌,制造惨剧只为未知的目的。
想到这一点,红莺娇骨子里的凶性和警惕被点燃,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忍不住侧身一步,将身旁的柳月婵半掩在自己身后,她扫视四周,担忧暗处会有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注视着她们。
“我们现在,就在琼崖谷的地界。”红莺娇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紧绷,她警惕地看向满脸泪水的凌波,“凌波前辈,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吧。恕我多嘴,你寿命将尽,为何选在琼崖谷停留?”
凌波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她满脸泪水,浑浊的双眸翻涌着仇恨,时不时发出濒临绝望的抽气声,人虽没倒下,整个人却仿佛被抽走了骨头,跌坐在地,全靠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支撑。
从红莺娇的声音里听见“琼崖谷”三个字,凌波猛然看向红莺娇,下意识答道:“我与琼崖谷长老北峰有旧,我救过他,他承诺在我需要时,为我做一个预言!”
柳月婵追问道:“他知道你在找熊岛主?”
“不!这是熊岛的秘密,若我说出来,必会早早被熊岛之人追杀至死,如何会告诉北峰,他不知道!”
凌波喃喃道歉:“少时,我自宫中逃出,一无所有,没有和熊岛交换讯息的资格,为了延长寿命,便拜入春晖门苦修医术,终于在五百年前,集齐天材地宝,登上熊岛央求,然而除了炼器,面见岛主的要求,都被拒绝了。我一气之下,耗费数年,救下一位大能修士闯熊岛一探,可惜熊岛机关密布,那位修士失败,后来我的医术越来越好,得到的宝物越来越多,频频去熊岛苦求,熊岛不堪其扰,为我设下禁制,这才透露消息给我,岛主已失踪,他们也在寻找,若我有消息,他们愿意与我交换,一同寻找,但是决不能将岛主失踪的消息,向外透露……”
“这几年,延寿的灵丹药草无用,我已入天人五衰之境,自知寿命将尽,这才找北峰兑现诺言,他不知道我在寻什么,只是告诉我,等在这里,或许能得到想要的线索。”
“那也太巧了!怎么不早点说!”红莺娇忍不住对凌波低吼,拉着柳月婵就要离开,“万一又是设局引你的呢……”
说完,红莺娇就拉住柳月婵,要将她带走。
她同情姬蘅不假,但不在乎凌波和什么千年前的真相,这一刻,红莺娇只在乎这诡异的搅合,会不会是针对她和柳月婵的陷阱,会不会因为凌波,牵连到柳月婵的安危。
柳月婵没有跟着走,只是伸出手,轻轻在红莺娇握住自己的手腕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但足以让红莺娇停下步伐。
红莺娇看了下凌波,皱着眉对着柳月婵传音道:“怎么不走,走吧!月婵,反正阵法已布好了,丘玉函还没回来,万一要杀熊天善的人追来,或者琼崖谷有什么阴谋……鹿雅道君那人,他都活了那么久了,我师父都忌惮,我两现在要是真对上了,跑都跑不掉,月婵,我有种不安的感觉,我们走吧!”
柳月婵稳住红莺娇后,没有回答她的传音,而是直接说:“没事,若真是设局,熊宗主到丰州城时,就死了。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觉得今天这件事,确实是一个巧合。”
因为红莺娇的话,沉浸在对好友怀疑中的凌波,略显茫然地看向柳月婵,浑浊的眼珠被今日太多的讯息,震撼地反应都慢了许多,因为给熊天善治病,她本就有些精神不济了,因天人五衰的影响,她的精气神远不如正常修士,和一般老人没什么两样,顿时感到头疼眼昏,不得不先掏出几颗定神丹吃起来。
红莺娇同样迷茫了一瞬,月婵说过什么?
柳月婵只好传音提醒道:“春生。前世熊天善被人圈禁,春生不知所踪,如今情况已大有变化,若今日琼崖谷设局,何须等到我们慢悠悠看完搜魂镜像。”
红莺娇恍然,终于想起这事儿,心中虽然还有些怀疑,但相信柳月婵的判断,立刻就舒了口气。
柳月婵的目光转向了那位一直沉默站着,气息却越来越不稳的熊岛岛主,见他面上的冷肃早已被一种近乎恐慌的焦虑取代,眼神涣散,似乎被什么回忆牵扯,便唤了他一声。
“熊岛主。”
柳月婵的声音简介有力,声音不小,按理说不该听不见,但熊天善竟没反应。
红莺娇顺着柳月婵的目光看去,终于发现不对,纳闷道:“熊前辈,你怎么神情这么惊恐,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你怎么了?疼啊,疼就先坐下吧……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但这时候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也没必要勉强自己站着。”
熊天善被柳月婵点名,像是被惊醒,他看向柳月婵,又看向红莺娇,最后低头看着满脸是泪水的凌波,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柳月婵缓缓道:“熊岛法器,价贵。若是小宗修士,就如凌波前辈一般,耗费百年可能才够登门,一般宗门都为未必舍得灵石宝物换取。凌云宗苦寒,不喜过多借用外物,西南虽富,但修行法诀与道门迥异,法器并不适用,也不过买些书籍给自家的炼器师。龙淮岛隐居,与熊岛也少有往来,据我所知,购买熊岛法器最多的宗门,就是太泽和琼崖谷。”
“无论千年前如何,如今的太泽与琼崖谷有龃龉,甚少来往。”
“我想熊岛,屹立千年,对太泽和琼崖谷的了解,一定比晚辈多,还请前辈为我解惑。”
熊天善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在柳月婵的审视下,语气干涩道:“你想问什么……”
“熊岛主,公主的回忆中,你只出现在设下魂纹道锁那天,那天王禄不在,晚辈斗胆猜测,那是你第一次入太泽皇宫,千年前,你与王禄,并不相熟。”柳月婵的话语直指要害,“可每每镜像出现他,你就一直盯着他。”
“你认识他,甚至很熟悉,对吗?”
原本调息定神的凌波听到这句话,顿时收回定神丹,撑着墙壁站起,浑浊的眼珠爆发骇人的光芒,端庄的面庞因震惊和涌起的强烈怀疑而扭曲。
“你认识那个畜生?!”凌波的声音极为尖锐,“他害死了公主,他、他……”
凌波喘不上气了,一时扑倒在姬蘅公主的棺椁上,一口血从她嘴角喷出,柳月婵走到凌波身边,运转灵气帮助凌波调息。
红莺娇过来帮忙,将柳月婵输送灵气的手拉开,示意别管了,她来。
“千年前,你和他,是不是一伙的……说啊!你是不是也帮着他算计公主殿下,你们……”猜忌和仇恨令凌波的声音嘶哑,想着自己命不久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还活的好好的,凌波气急攻心,又吐了两口血,“我真恨,悔不该救你啊!”
凌波那充满仇恨和血泪的质问,如重锤砸在熊天善心头。
他高大身躯猛然跪下,面对凌波的痛诉,他跪下凌波面前,愧疚而痛苦,老泪纵横道:“凌波长老,老夫以毕生修为、以神魂起誓,若我参与千年前算计姬蘅公主的事情半分,便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熊天善眼中满是懊悔,声音干涩沙哑。
“我只知他表面光风霁月,谈论的是天下苍生,正道大义!便被他那副伪善的面孔蒙蔽了双眼!若我早知他是这等丧尽天良、令人作呕的恶毒小人,如何会帮他……”熊天善语气沉重,斩钉截铁,“莫说相交,老夫,必第一个拔剑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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