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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道大会开始这日天高云淡,是极好的晴天,前辈晚辈各自参与的论道不同,开场也就分成了两边。
玄云书院财大气粗,武道会场的擂台从听风峡底开始设置,一层一层依峡谷地势而上,每上一层的擂台都比下层少两个,顶层与山顶书院内的临风楼持平,想来是方便正殿的前辈们前来观战用的。
其余观战的地方被建成了栈道一般从各个擂台之间交错而过,转折处也建成了观战台,自上向下看蔚为壮观。
因着参与的众人修为参差不齐,其中便有了运气成分。
沈修远所抽前三签皆是筑基或刚迈入金丹修为的修士,赢的比较轻松。龙渊其中一局抽中了玄云书院掌门的首席弟子叶云风,一番苦战堪堪打平,无忧则倒霉些,抽中了两个金丹修士,凭着炼器法宝的出其不意一局险胜一局打平,惯用的实用招数却一个没用,看样子是要全用在后几日的苦战上。
秦子衿心态与师兄们不同,此番增长见闻的兴趣多些,意外地话多,话比无忧还多些,胜不骄败不馁,下场时也交了几个朋友,至于她那不走寻常路的剑术,倒是听季洵的话收敛了不少,同样留待后几日。
擂台这边按部就班地已进行了半日,正午日头烈,有一个半时辰的休息,大多数人都顺着栈道上了山顶的临风楼休憩,或者在山林间逛逛,有午休习惯的便御剑回客院午睡,总之干什么的都有。沈修远挂念师父,便同龙渊无忧一起在临风楼上喝茶聊天,结交道友,秦子衿被拉去和女修们交流,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不过各人圈子不同,过了半个时辰便各自散开,偶尔走动,大多三五成群地喝茶聊天,桌子之间还隔着几个隔音阵,毕竟修士耳聪目明,声音压得再低也听得一清二楚,于是隔音阵一个接着一个,便谁也听不见谁。
无忧乐得如此,摆开架势给一桌子人都沏上茶,接着就说起了早晨的武斗:
“今日一整日一人最多抽七次签,那个叶云风抽了几次了?”
小师妹举手:“我数了,四次,除了和大师兄打平之外全胜。”
“四次?早晨轮了那么多回,咱们几个已经算快的了也顶多三次而已,他还有一次和大师兄对阵,时间这么充裕吗?”无忧不解。
沈修远旁观了两场,此刻收回与阵外某人对上的视线向无忧解释道:“是修为,对方修为大多筑基,修为压制之下对方难以反击,防守为主,败局已定。”
无忧愕然:“修为压制很容易出事啊,这人难不成就这么怕输,连筑基都防着,首徒这么没有胸襟的?”说完觉得不妥,瞟了一眼龙渊,龙渊倒是淡然:“大会由书院主办,总要顾及面子,书院虽文武兼修,却以文为主,压制应是以防万一的做法。”
话音一落,龙渊像是想起什么事情,略带无奈地笑了笑:“也许过两年胸襟会开阔些吧。”
无忧闻言挑了挑眉,龙渊这话旁人听不出,他却是听得出的,这是在说从前门派大比的事情,看来龙渊已经想通,不再在意风头一类的事情了。明白了这一层无忧又瞧了一眼沈修远,正巧沈修远也在看他,师兄弟一对眼神,得,当他说错,沈修远也听得出龙渊的话里有话。
无忧灌自己一口茶,转移了话题:“那希望午后剩下的三次别抽到他,这种人一遇上就得使尽浑身解数,后面的几日还不得被人追着打?”秦子衿非常同意,给无忧添上了茶水:“对对对,这种人可麻烦了,想留一手都难得很!”
“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龙渊说着敲了敲桌面,“他与我一战消耗甚大,即便恢复体力也有力有不逮之处,午后抽签若是遇上,莫让他近身,或许有胜机。”
沈修远点头记下,接着听无忧讲了讲他遇上的那两个金丹修士,一个是明心门怀谷真人座下的陶思燕,另一个则是东海百里家的少主百里浪,前者是个出招甚有章法的女修,后者则有些捉摸不定,路数同无忧有些相似,几人讨论了一会儿如何应对,接着便轮到沈修远说他的对手,无忧和龙渊只一听便过,秦子衿则听得仔细些,她修为距离金丹尚差一步,筑基的对手也会有难对付的。
这边沈修远他们已互通情报说的差不多了,季洵那边却还没什么进度,他和玉衡君已在正殿坐了将近一整个上午,披着成玉壳子不好讲话,季洵就听玉衡君和人唠了半个上午的嗑,和摇光君斗了一时辰的嘴,看几个心境不到家的不晓得哪里来的修士在阶梯阵法里抽了一上午的风。
说到阵法,玉衡君向季洵讨了当年沈修远拜师前季洵答应的第二件法宝——一块可作随身配饰的清心晶石,否则他也不能像季洵那样能直接无视阵法便进正殿,作为回报,玉衡君给季洵塞了一支冰鸾的背羽,一瓶地阶的解毒丹和一块洛水夜市的入市令牌,季洵本想拒绝,又想到其中两样东西未来可能用上,便收下了礼物。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玉衡君修历世之道身上尘缘过重,要过像这样考验心境的阵法几乎等于鬼门关前走一遭,只能用些别的办法避过去,这也解释了早前玉衡君向季洵讨要玉佩助秦子衿通过六象秘境的事情,季洵似有所感,听玉衡君和人唠嗑听着听着便走了神,回过神来已然到了午后,正殿虽有人还昏昏沉沉,却也总算到齐,第一场的论道会就此开始。
与此同时,听风峡午后的第一轮抽签刚刚结束,秦子衿抽中了温家的温瑶,无忧总算又遇上了个筑基修士,龙渊对上了一名散修,沈修远则抽中了陶思燕,之后便各自去了对应的擂台候场。
沈修远来到擂台附近,看了看水泄不通的人群,顿时打消了上前凑热闹的打算,正想去旁边找无忧说说话,却听有人说:“嗬,这沈家的少爷剑术不错啊,听说他离金丹就差两颗丹药,我看他和金丹也没什么区别了!”“欸,且小声点,你若要说沈少爷,平日不打紧,今日却得看准了再说,你瞧瞧上面那位的脸,是不是有点眼熟?”“眼熟什么,沈家家主和夫人又不是咱们见得到的,哪儿有什么眼熟的地方?”
“唉你这忘性忒大了,还记得上午那个连胜三局都没拿修为压人的千山派的那个弟子吗?是不是同现下台上这位……”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还真有那么几分像……”
“我和你说你可别往外传啊……”
沈修远一时沉默,姑且后退一步,抬起头往擂台上望去。
台上的青年相貌与他有五分相似,却比他年纪轻些,眉头微蹙,带着点少年老成的感觉,攻守交替却十分灵活,沈修远只一眼便晓得是沈家的家传剑法,别看他时常防守,实际挡下的每一招都在为接下来扭转局势做准备。
隐而不发,一招制敌,不仅是沈氏剑法的特点,更是所有沈家人的特征。
只是到了他们这一辈或许出了一点小问题吧。沈修远这么想着,心情似乎愉悦了一点,隔着人山人海去望自己弟弟的这场武斗,仿佛回到了十余年前的沈家,他们之间仍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只是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即便已经成了陌路人,沈修远也永远记得从前屋后檐下弟弟偷偷给他的书册与吃食。
“本局胜者,江北沈氏沈修桓!”
沈修桓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抬手行礼,之后才道:“承让。”神色倨傲,做出来的礼数却无可指摘,沈修远暗笑,不动声色地绕着人群换了个地方站,台上沈修桓则察觉到了什么,朝台下看时正看到沈修远的侧影。
青年身姿挺立,负剑前行,微微侧身让开了正面走来的人,神色间总带着点亲和的意味。和他记忆中十余年前的身影渐渐重叠,又渐渐分离,沈修桓遥遥望着沈修远的眼睛,自己眼里却晦暗不明,心中跟着生出些难以言明的预感。
接着沈修桓收了剑,眼神也收了回来,从另一个方向径自下了台,台下还有仆役在等着,奉承话直往耳朵里灌,听得他渐渐烦躁,抬手止住了仆人的话,沈修桓回头瞧了眼擂台,带着人上了旁边的栈道。
他记得沈修远午后第一场战也是在这里。
两场过后便轮到了沈修远与陶思燕,沈修远递交了自己的签,确认无误后登上了擂台,陶思燕从他对面上来,两人互相见礼,各自打量着对方。
明心门女修稍多些,也有自己的一套适合女性修炼的心法,陶思燕师从明心门长老之首的怀谷真人,自然是其中佼佼者,无忧说她虽行招有章法,但并非死板之人,明心门的剑法运用十分纯熟,剑招组合不是出其不意的类型,却能让对手不得不按她的心意去应对。
可见陶思燕虽看上去十分大家闺秀,但决不可小觑。
沈修远打起十分精神,开局铃声一响便抽出和光,却并未先攻——
师父说过,就算是打架,也不能主动欺负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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