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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厌春左顾右盼,甚是热闹,忽闻一阵嘈杂声,原是道旁有家赌坊,打手们粗暴地丢出一个人来,还不忘吐口唾沫,骂道:“没钱也敢到这儿耍乐子?入你娘的,管你是砸锅卖铁,还是典当妻女,三天内如数还钱,否则扒了你的皮!”见状,周遭嘘声四起,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温厌春定睛一瞧,只见那铜环红漆的门前挂了盏灯笼,六朵真金打造的牡丹花嵌在匾额上,竟也是一家金花赌坊。跌倒在地的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穿长衫,戴头巾,鼻青脸肿,正抱腿哀嚎,有好事者认出他来,讥笑道:“冯家大郎,你爷俩都是赌棍,老娘被气死,妹子跑了,新妇让你卖给青楼,昨儿我还去睡过她,你这回怕不是要把自己当了!”此言一出,众人都哈哈大笑,姓杨的年轻男子忙扯袖覆面,连滚带爬地逃走。温厌春不由皱眉,祝长安却司空见惯了,复行十余步,前方路旁挂着酒招子,店里三三两两坐了几桌客,两人前后脚进去,小二忙上前招呼,引他们入座。这家食肆的门面不大,收拾得倒还干净,祝长安要了一壶桂花米酿,再点几个爽口小菜,请温厌春坐了,不讲什么虚礼,推杯换盏,边吃边聊。才将交过手,两人都有些心得,越说越是投契,相见恨晚,祝长安忽而想到什么,犹豫了几息,问道:“温姑娘与师大夫认识多久了?”温厌春瞥去一眼,放下酒杯,道:“是有些年头,问这个做什么?”祝长安料想她还没消气,不敢兜圈子,直言道:“某有一位小妹,月前生了眼疾,吃过几副药都不见好,师大夫医术高明,针灸更是了得,想请他帮个忙。”他语焉不详,温厌春却在一瞬间想到了絮儿,按捺住心中急切,故意道:“眼睛的毛病可耽搁不得,既是月前之事,难道没请大夫诊治?”祝长安一时语塞,吞吞吐吐地道:“小妹她害怕生人,这个……也有些不便。”听了这话,温厌春愈发笃定,转而道:“我不敢跟你打包票,只是曾经有人中毒致盲,他取穴行针,我以内力相佐,确实将其治好了,回头你自去与他说。”“多谢!”祝长安大喜,几欲离座而起,温厌春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摁住,见其眉开眼笑,如释重负,浑不似虚情假意,斟酌一二,要待发问,外间骤然乐声大作,敲锣打鼓,爆竹开道,力夫抬着红轿子,竟是一队接亲的人马。时人成婚,多是早上迎亲,傍晚拜堂,还得找个好日子,趋吉避凶,温厌春掐指一算,今儿可不是黄道吉日,何况亥时已近,阴盛阳衰,谁家这般不讲究?喜轿打店门外悠悠过去,落下满地碎花似的红纸,食肆里的客人嘀咕了几句,竟没几个探头张望,似已不足为奇,温厌春回过神来,忍不住凝神偷听他们讲话。有个汉子吃着蚕豆瓣,对身边人道:“再过七日,龙门水寨那头又该摆坛祭龙神了……只这三天,迎亲队伍教我碰上了五回,一家家真是急眼了。”温厌春初来乍到,不知什么是“祭龙神”,也不晓得这两件事怎就扯到了一起,倒是那人的同伴唏嘘道:“在这节骨眼上,能成婚的都是有钱人家,若是穷户有闺女,要么赶紧卖了,要么跑路,还有姑娘逃家的……唉,又能去哪儿?”“有何不好?从前都想高嫁,一个个的待价而沽,现在若被选中,祭了龙神就是白搭,忙都上赶着求人家娶过门,跟贱卖似的,我这小妾才一两钱呢!”邻桌一个商人闻声插话,怀里还搂着位年轻女子,洋洋得意。温厌春心里猛地窜起一把无名火,正要发作,角落里又有人道:“兄台此言差矣!祭龙神怎能算是白搭?那些有女的人家,若被选中,都得说声‘荣幸’咧!”说罢,他自个儿先乐了,大家亦是哄堂大笑,唯有门外蹲着的乞丐婆听见这些话,浑身直打哆嗦,却发不出声来,攥着手里一根旧红绳,涕泗横流。正当此时,沉默好一阵的祝长安猛地拍案而起,喝道:“吵吵嚷嚷做什么?”祭祀(下)众人俱是一惊,随即有几个刁横的骂骂咧咧,要待撸起袖子,却见那桌角平整而断,少年腰间束着的皮革带还挂了七枚鱼钩,禁不住脸色陡变,忙是作揖赔礼,争先恐后地夺门而逃,原本热闹的大堂很快冷清下来。祝长安压了压火气,从怀里摸出钱袋,也不点数,直接扔给店主人,又复坐下,温厌春推过一杯酒,问起祭龙神,他便叹了口气,道:“此乃本地的旧风俗,龙神就是江神,每年八月十四,由耆老们牵头,带领大伙儿在龙门口设祭,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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