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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就算有事你也帮不上忙,让他俩待那儿罢。”
潮生与乌英纵依旧保持着彼此依偎的姿势,在崩塌的城墙下仿佛睡着了。
“西夏军,叫你们的队长过来!与高昌军重新编队!不想死就别啰唆!没有时间让你们回去请示上级了!”
乌英纵的心脏仍在搏动,脖颈上黑色的脉络缓慢消退。
在那安详的梦中,时光化作白帝城前滔滔江水,昆仑神树下,潮生与乌英纵打了个照面。
“这是我家管事,”项弦朝潮生说,“乌大哥。这是潮生,昆仑山的仙人。你俩亲近亲近。”说着朝乌英纵使了个眼色。
乌英纵第一次来昆仑,紧张得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偷看潮生一眼后,两人对视,潮生却笑了起来,答道:“好,是个大哥哥呢。”
如此,他们便算认识了。离开白玉宫后,乌英纵负责照料潮生,嗅到潮生的仙气,按捺住自己莫要过于亲近,更随时提防不露出本性,以免吓坏了他。
从下山那天起,乌英纵将他侍奉项弦、照料驱魔司的很大一部分精神分到了潮生身上;潮生则在红尘中学会了少许人情世故,知道人间没有谁必须待他好,生怕给乌英纵添了麻烦,不敢提太多要求。
“不用管我。”潮生最常说的话就是,“你去忙吧!别耽误了你的正经事。”
乌英纵常在没有吩咐时,便坐在潮生身边不远处。
“老爷说了,”乌英纵答道,“我的工作主要就是照看你。”说毕又故作认真道:“嫌我烦了?想赶我走?”
潮生马上改口,笑了起来:“当然不!那,可以带我出去玩一会儿吗?”
项弦常常很忙碌,毕竟他们的事情太多了。而官府中、朝廷上的人事往来,以及驱魔司的职责等等,都不希望引起潮生的担忧。
除却某些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希望从潮生这里打听之外,其他时间俱不会与他商量。
项弦更是存了一点私心,乌英纵与他相伴日久,而完成这名忠心耿耿的朋友的毕生愿望,乃是他义不容辞之举,乌英纵的事就是他自己的事。于是项弦刻意为他们创造相处机会,期待乌英纵能与潮生成为好朋友,被允许到昆仑圣域居住,沾点仙气。
乌英纵当然心里也很清楚,但带着目的去讨好潮生,显然非他脾性所为,他只是单纯地喜欢潮生。
在红尘中见惯了来来去去的人,大多身上带着浮躁之气,与潮生相处时,乌英纵不禁回忆起诸多自己还是猿时的往事,仿佛回到了自由自在、徜徉山野间的童年。
“你什么都懂!”潮生结识了乌英纵这名大朋友以后,简直高兴极了,“你明明是妖!”
乌英纵:“都是老爷教的。”
乌英纵拿着圈,陪潮生在市集上套圈玩,站在一侧看他,想了想,又说:“在人的世界里住久了,也渐渐变得像人了。”
潮生对乌英纵非常好奇,他因先天禀赋,喜欢所有的动物,甚至爱动物还在爱人之上,毕竟动物的心思很单纯。而乌英纵本身为猿,又修得人身,通人性,能与他聊天,还显得彬彬有礼,令他如沐春风,便平添更多好感。
“从前呢?”潮生说。
“从前的事,”乌英纵想了想,“以后再慢慢地告诉你罢。”
他不想扫了潮生的兴,难得下山来尘世一趟,希望为潮生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这样来日分别以后,才会常常想起,常常快乐。
然而,哪怕乌英纵再怎么努力挡在潮生身前,惊心动魄的日子仍如期而至。
克孜尔城外,巨猿身上满是箭创,坐在戈壁后喘气,片刻后,忍痛将钉在身上的箭簇拔出来。
“你受伤太重了!”潮生说,“现在不能赶路!”
“潮生,”巨猿喘着粗气,说,“老爷与萧大人有危险,听我说,潮生。”
潮生心痛极了,这些日子里,他每一天都与乌英纵相伴,眼看乌英纵总是为了同伴们不要命地拼杀,自己伤痕累累,更为了不让项弦等人担心,常躲到一旁,等待伤口自行愈合。
潮生设法为它治伤,说:“你必须休息。”
巨猿支撑着要站起,潮生却按着它,说道:“你不能再奔跑了,你已经很累了!”
汗血马儿远远跑来,潮生扛着乌英纵的胳膊,让他搭在自己身上,乌英纵哪怕恢复人形态,依旧如山峦般沉重,半个身体压在潮生肩上。
潮生吃力地让他上马,翻身上去,一抖缰绳,载着他奔向沙漠尽头。
高昌守城战中,萧琨化身魔火,飞向天际,项弦展开火翼,疾追而去。
潮生竭尽全力,催动山河社稷图,与魔将对撼,地面下陷,巨猿嘶吼着冲来,将潮生搂在怀中,任凭岩石撞在自己头上、身上,鲜血迸射。
客栈内,大战终于结束了。
巨猿躬身,在院内喘息片刻,缓慢恢复了人形。
乌英纵的口中还全是鲜血,含糊不清地说:“潮生?”
“嗯。”潮生坐在喷水池旁,说道,“你先歇会儿。”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乌英纵全身都在痛,过来躬身以水洗脸,侧头道,“你一定饿了。”
他以手背擦拭嘴里的血,又道:“我的脸被撞着了,你别害怕。”
潮生看着他,肩膀抽动,片刻后竟是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乌英纵鼻青脸肿,以为潮生被吓着了,忙道:“我很快就会好起来……潮生?”
潮生一只手攥得紧紧的,乌英纵望向他握拳的手。
潮生松开手,手掌中是一枚巨猿为了保护他,在连番撞击之后,齐根折断的犬齿,那一片黑暗里,巨猿低下头,口中涌出血液,只低声道:“潮生……潮生……”
潮生颤声回应,并抓住了它被撞断的犬齿。
此刻,乌英纵擦拭嘴角,认真地说:“送你,潮生,改天我用它帮你雕只小猴儿,以后看见它的时候,你就想起我来了。”
潮生:“你还说!!很痛罢!”
乌英纵笑了笑,将潮生抱进自己怀中。
静夜,四面八方传来低声饮泣。灯火渐灭,唯余星光散入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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