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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步履匆匆地穿过栖梧别院雅致的回廊,额角带着薄汗,素日沉稳的脸上此刻难掩焦虑。见到凉亭中正在对弈的君临渊与萧云倾,他立刻趋步上前,深深一揖:“草民沈砚,叩见太上皇,太后娘娘!”
“免礼。何事如此急切?”萧云倾放下手中棋子,看向这位沈家新一代的得力干将。沈砚是她生母沈氏的族侄,为人精明能干又知进退,若非大事,断不会如此失态。
“回娘娘,”沈砚声音急促,“是关于‘凤安号’蒸汽船!三日前,停泊在太湖船坞进行最后舾装的‘凤安号’,其核心锅炉舱……昨夜遭人潜入破坏!”
“什么?!”萧云倾眸光骤然一冷。君临渊执棋的手亦是一顿,棋子落在玉盘上,出清脆的声响。
“破坏者手段极其刁钻隐蔽,”沈砚语飞快,“并非蛮力损毁,而是破坏了连接汽缸的关键密封垫圈,并往锅炉冷凝管中注入了大量研磨极细的铁砂!若非负责最终检验的大匠心细如,提前现了管口残留的异常粉末,一旦点火升压,轻则汽缸爆裂,重则……整船尽毁,人员伤亡难以估量!”
一股寒意瞬间弥漫亭中。这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处心积虑、意图制造重大事故的谋杀!目标直指蒸汽船的核心技术载体——凤安号,以及船上那些宝贵的、掌握了核心工艺的匠人!
“可曾抓到贼人?”君临渊的声音沉冷如冰。
沈砚面露惭色:“贼人极为狡猾,对船坞地形和护卫轮换似有了解,破坏了船坞东侧一处守卫相对薄弱的栅栏潜入,得手后又从水路遁走,只留下一艘无标识的小舢板。船坞护卫追之不及……目前,只在水边泥地里,现了半枚不甚清晰的足印,看纹路,似是……东瀛常见的分趾鞋(类似于木屐带的草鞋)。”
“又是东瀛!”萧云倾凤目含煞。泰西使团刚被严词拒绝,东瀛的魑魅魍魉便按捺不住了!破坏凤安号,既可打击天圣新兴的蒸汽航海技术,又可制造恐怖事端,动摇人心,更可嫁祸他人(比如泰西人),一箭数雕!
“加强船坞守卫,所有核心匠人及其家眷,立刻由潜龙卫接手保护。凤安号的修复与检验,增派三倍人手,日夜轮值,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君临渊迅下令,“着令刑部与江南按察司,明暗两线追查,尤其留意近期入境的东瀛商贾、僧侣、浪人。那半枚足印,拓下来,广海捕文书。”
“是!”沈砚领命,匆匆而去。
亭中气氛凝重。蒸汽船遇袭,如同在蒸蒸日上的格物兴国大业上泼了一盆冷水,提醒着他们暗处的敌人从未远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君临渊看着棋盘上纷乱的局势,缓缓道,“这江南,也非世外桃源了。”
萧云倾沉默片刻,忽然道:“许久未回将军府旧居了,今日天气尚好,不如……回去看看?”
君临渊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旧居,不仅是怀旧之地,更是他们一切开始的源头,是风暴眼中难得的、铭刻着最初记忆的锚点。去看看,或许能在这纷扰中寻得一丝宁静,也提醒自己为何而战。
“好。”
镇国将军府,昔日的煊赫门庭,如今门可罗雀。萧震霆常年驻守北疆,老夫人早已过世,林氏一党烟消云散,偌大的府邸只留少数忠仆看守,显得空旷寂寥。
君临渊与萧云倾摒退随从,只带了墨影(已恢复记忆并归来)与青鸾远远护卫。两人如同寻常归家的游子,缓缓走过熟悉的庭院。
练武场边的兵器架早已蒙尘,依稀还能看到当年君临渊在此与萧府护卫切磋的身影。抄手游廊的栏杆上,似乎还残留着萧云倾被庶妹“不小心”推搡时扶过的痕迹。曾经热闹喧哗的正厅,如今空荡安静,只有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终,他们停在了萧云倾未出阁前居住的小院。院角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在风中出沙沙的轻响。
“就是这里。”萧云倾走到梧桐树下,指尖拂过粗糙的树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在这里,她穿越而来,从地狱般的绝境中挣扎求生;在这里,她第一次施展医术,救了自己,也引起了君临渊的注意;在这里,她步步为营,开启了与这个男人纠缠一生的命运。
君临渊默默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一柄形制古朴的匕。他用匕在梧桐树根旁湿润的泥土中,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萧云倾静静看着。
不多时,一个密封严实的油布包被挖了出来。君临渊拂去泥土,解开层层油布。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的小册子,上面是少年君临渊略显青涩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几笨拙却情真意切的情诗,记录着初遇时的惊艳与懵懂的心动;另一件,则是一柄造型奇特、寒光闪闪的柳叶形小刀——那是萧云倾最初赖以生存和反击的武器,她穿越时身上唯一携带的现代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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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声,情诗的字迹已有些模糊,手术刀的锋刃依旧冷冽。它们被深埋于此,如同被尘封的时光胶囊,记录着最青涩的悸动与最血腥残酷的开端。
“当年离京就藩前,悄悄埋下的。”君临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岁月的沉淀,“想着若有朝一日……还能回来看看。”
萧云倾拿起那柄熟悉的手术刀,冰冷的金属触感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多少次生死边缘,是它划开腐肉,割除毒瘤,也割断了敌人袭来的咽喉。她再翻开那本情诗小册,看着那些笨拙的句子,唇角不禁弯起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少年情怀总是诗。”她轻声道,指尖拂过那些字迹,“只是这诗里,怕是掺了不少血腥味。”
君临渊握住她拿着手术刀的手,目光深邃:“若无这血腥开端,何来今日梧桐并立?无论是诗,是刀,还是这万里江山,都是你我一同走过、一同争来的路。”他看向那棵参天梧桐,“凤栖梧桐。当年埋下它们时,只盼能留个念想。未曾想,今日真能与你并肩,立于这梧桐之下,看这我们亲手开创的承熙之世。”
萧云倾靠在他肩头,望着梧桐枝叶间洒落的细碎阳光,心中那因蒸汽船遇袭而绷紧的弦,稍稍放松了些许。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不变的,是身边这个人,以及他们共同守护的信念。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青鸾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院门口,神色凝重,手中捧着一卷刚从信鸽脚上解下的细小密报。
“主子,北疆急讯,墨影大人所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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