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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笛对陈寒远的意图感到模糊,他无法不往见家长的美好幻想去奢望,但又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可他也不想过多去问陈寒远不想说的事,特别是他家里那些事。
寻笛立刻答应下来,哪怕他什么也不知道,但他决定跟着陈寒远,无论他想带他去哪。
他打电话问了医生,心肌炎稳定期坐飞机没太大问题,就是绝对不能受惊吓刺激,不能累着。
寻笛买了后天中午飞港城的机票。
工作室没公布他接下来的行程......但寻笛可以预料,仍然会有私生堵在机场蹲他。
寻笛买了vip通道,又安排陈寒远先行一步,提前半小时去机场。
苏城这几天温度升高,寻笛长到脚踝的黑棉袄,口罩、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卡在登机前最后时间进了机舱。
怕有私生跟着,寻笛选的头等舱座位和陈寒远都是隔开的。
他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只敢偷偷从前排座位的电子屏幕往后偷看。
陈寒远起飞后就把座椅放平躺下,睡了一路。
自从准备来港城看陈家豪,陈寒远就变得异常沉默。
......
飞机落地港城,要转车去疗养院。
一辆黑色商务车过来接他们,从机场开出,开进繁华城市,又渐渐远离,窗外的光影像一帧帧的沉默电影画面。
陈寒远依旧在睡着,寻笛越过他,看见另一侧车窗外变成了盘山公路的树影,远处墨绿山巅立着一栋白色建筑。如果有无人机从天空的视角去拍摄,能看见这座矮山背后是一片绵延的阴灰色海岸。
寻笛来港城的次数并不多,印象中还以为港城只有霓虹高楼,意外这里竟然还有山区。
很快,车在一座疗养院门前停下。
比起内地的疗养院,山上这片建筑群整体偏小,门口的石膏雕刻都有岁月侵蚀的痕迹,颜色发灰发暗。
下了车,经过门口圣母像的喷泉,寻笛忍不住侧目——圣母眼下一道黑色脏污的雨痕青苔,本应慈悲的垂眸变得阴暗。
寻笛皱眉摸了下鼻子,港城昨夜下过雨,空气里全是厚重的湿味。
陈寒远走在他前面,黑色大衣,脚步沉稳,在这样的建筑风格下,就像在拍一场老旧电影,故事也总是蒙着独属于那个年代故事的阴云底色:豪门风云,父子相杀。
寻笛追上去和他并肩,继续去牵陈寒远的手。
陈寒远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他们牵着手并肩走进电梯,去向顶楼。
寻笛在电梯的明亮光线下又看向陈寒远,陈寒远的侧脸平静冷淡,下颌有一道锋利阴影。
出电梯,顶楼最尽头的房间立着两个保镖。半开放式的走廊,一边可以俯瞰楼下的草地绿茵,而尽头的房间却被屋檐遮挡,可能是出于私密性考虑,但带给寻笛不好的感受,像一座发阴的棺材。
等看清门口空荡荡的银色金属座位,寻笛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会像电影一样,外面围着全是股东、等着分财产的家人......
陈寒远的脚步在病房门前突然止步,偏头看向寻笛。
他的眼睛逆着光,情绪不明。
寻笛回他以茫然眼神:“怎么了?”
陈寒远盯着寻笛看了一会,突然松开他的手,说:“算了,你别进去了,在外面等我。”
寻笛立刻抓住他的手:“陈寒远!不带你这样的!”
他不知道陈寒远为什么出尔反尔,坚持:“我想进去!我想跟你一起进去,你答应我的!”
寻笛手心全是因为紧张和陌生环境冒出来的冷汗,眼神却倔强。
陈寒远沉默看了他一会,眼底有一种寻笛看不懂的情绪在酝酿。
寻笛难以形容,只觉得陈寒远的眼神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升起一种悲伤。
寻笛突然有一种预感,如果这个时候他不抓住陈寒远,就永远也抓不住了。
陈寒远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反手扣住寻笛的手指,交缠交叠,用了一点力气。
寻笛紧紧回握,试图将自己的力气和坚决传给他。
随后陈寒远抬起另一只手,摁下电子门的开关,沉重的电子门缓缓开合——
明亮光线立刻从内而外倾洒出来——
豪华独立病房和阴暗遮挡的走廊完全不一样,入眼是极大的落地窗,采光极好,窗外是绿地远山和灰蓝海岸线,视野开阔,一望无垠。
可以想象到,当人站在落地窗前,从那个视角望出去,仿佛能成为主宰者,瞭望整个由自己创造的庞然世界。
可如今窗前空空荡荡,病床和庞大的金属仪器与这样开阔光明的风景格格不入,维系生命的电子仪器发出冰冷稳定的滴声,还有电流声,氧气机咕噜咕噜的冒泡的动静,然后就是喘息——衰弱的,独属于人类的,渺小的喘息。
寻笛睁着一双茫然紧张的眼睛,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们越走越近,寻笛逐渐看清仪器环绕下的陈家豪,有点吓一跳。
形容枯槁的老人和报纸上能看见的年轻时的西装正照完全不一样,没人能想到那张春风得意的脸有朝一日会紧皱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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