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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己没去,那大半天陆菲心里也是翻江倒海,想起那些在老天后宫写作业睡觉的日日夜夜,被体校足球队淘汰之后,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的恐惧和迷茫……
叶行看得出她的状态,并不多问什么,只是开车带着她去临港的海边静静地散着步,吹着风。
一直到调解结束,接到关律师的电话,对陆菲说了大致情况。
王秀园是一个人来的,果然把这个案子说成是冷酷无情的年轻女儿逼得孤苦无依的老母亲没法活。
但陆菲这边提供的证据非常扎实,有当年的动迁安置协议复印件,也有街道工作人员和邻居的证言,还有两人之间的通话录音。足以证明那套房子确系两人共有,而且王秀园多年以来对女儿近乎遗弃,又在女儿出海工作期间,擅自处置其个人物品,并与现任丈夫一起搬进去居住,意图造成既定事实,双方丧失共有基础。陆菲提出的40房款的条件,其实已经是念及亲情的让步了。
只是王秀园情绪激动,坚决拒绝调解,还在法院大吵大闹,最后甚至受到了调解员的警告,会将其言行记录在案,产生不利影响让她自己负责。
陆菲庆幸自己没听到,却也能想象那是些什么话。
她已经有很久没见过王秀园了,过去两人还会发发短信,打打电话,自从上一次电话里不欢而散之后,更是连这些也没有了。直到王秀园收到调解通知,才又打了电话来把她骂了一顿。她同样录了音,直接发给律师,根本没听完。
“那接下去会怎么样?”她问关律师。
关律师说:“立案,上法庭,你准备好了吗?”
陆菲坐在防波堤上,望着灰黄的水面,点点头,明知道电话对面看不见,更像是为了肯定自己,然后回答:“准备好了。”
她知道打这场官司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钱或者房子,而是她必须走出这一步,把这件事解决了,然后真正放下。
结果,事情的发展却又出乎她的意料。
她这里已经做好了上法庭的准备,王秀园那边却很快偃旗息鼓,主动打电话给办案法官,回头要求和解,说是原则上接受支付40房款的条件,只是还要商量一下,付款期限能否宽限。
据陆菲自己的分析,王秀园本以为只是母女对峙,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只要一通吵嚷,陆菲就会算了,转头逃开,却没想到她这一次居然来真的。
而据关律师的专业分析,估计调解结束之后,王秀园也去找了律师咨询,知道这案子上了法庭没什么便宜可以占,甚至有可能被判一人一半。相比之下,陆菲提出的40已经是个不错的条件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陆菲已经又一次飞去香港,上了她的第一堂帆船课。
新手用的都是小船,两个人一组,一个舵手,负责控制方向,一个缭手,负责控制主帆缭绳。
她的搭档是个十六岁的中学生,教练也真是从abc教起,比如怎么正确穿戴救生衣?帆船的各部分叫什么名字?
她也把自己放得很低,跟着搭档一起从零开始,只是有时候还是难免像个上过学前班的一年级小朋友,回答问题积极得过了头。
但也有许多是她也不懂的,比如怎么感受风从哪里来,怎么把船推下水,人怎么上下船,才能保持船体的平衡?
还有,横风航行。
教练说,这是操作最简单,船速快,也最容易获得成就感的风向角。
第一堂课的最后,当她的小船当真乘风开起来的时候,她也真的获得了那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那一刻,世界突然变得无比纯粹。
她的手轻压在舵柄上,清晰地感知到鼓胀的船帆正带着她前行,听到水流与船壳轻柔的摩擦声,风拂过耳边的呼啸,还有她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她知道可以依靠风的方向和自己的判断,去往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重新出发(中)
陆菲跟王秀园分割共有房产的案子最终以调解结束,双方约定了分期支付,陆菲收到第一期补偿款,加上自己存的钱,在临港附近买房的首付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可以走按揭。
她开始看房,很快相中一套。正式走流程之前,她把事情告诉雷丽。
雷丽既有些意外,也替她高兴,她这样一个下了船总是凑合着过的人,凑合了整整八年,终于开始在岸上留下越来越多重要的东西了。
但雷丽还是说:“我这里这个房间总归是给你留着的。”
陆菲却笑,说没必要,这才实话交代,她要买的房子其实只跟她们现在租住的地方隔两个门洞。
也是在那几天,陆菲接到了她的第一个极地航行任务通知。
岗位是二副兼dp操作员,十一月上船,出发去南极,执行为期三个月的综合海洋调查航次。
她把任务安排告诉叶行,船到时候还是从上海港出发,先去给科考站送补给,完成人员轮换,再开始海上调查,最后带着数据和样本返航,回到上海应该是新的一年了。
说起来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实际节奏快,强度大。
需要运送的补给包括一整年的燃油、食物、设备和科考物资,要靠小艇一趟趟地送到岸上,再用雪地车送到站点,为了节约时间,24小时不间断地进行。
接下来地科考任务也是一样,覆盖普里兹湾和罗斯海,那时候是南半球的春季,算是这一年科考季的开拓者,海冰开始破裂,白天迅速变长,气温仍旧极低。
船先抵达作业点,再dp精确定位,然后开始24小时不间断作业,ctd采水、地质拖网、生物捕捞、地球物理探测,回收设备,紧接着再航行到下一个作业点,周而复始。人歇,船不歇,实验室也不歇。科学家和船员全部三班倒,没有周末的概念,只有好天气和坏天气、适合作业与不适合作业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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