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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大将军府门前,战况正酣,亦或者说,正陷入一种血肉磨盘般的僵持。
董承与种辑驱使着麾下一千五百余叛军,如同汹涌却紊乱的潮水,一波又一波扑向这座巍然矗立、象征着凌云至高权柄的府邸。
他们深知,唯有砸开这扇门,擒获凌云家眷,方能握住逆转局势的筹码,甚至窥见一丝渺茫的胜机。
郝邵,这位素以稳健善守着称的将领,将他毕生所长淋漓尽致地倾注于这方寸之地。
府邸那高峻的院墙、包铁裹铜的厚重门户、以及内部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在他手中悉数化为层层递进、互为犄角的防御壁垒。
他并未将有限的兵力堆积于正门一处,而是凭借对地形的了然于胸,在府墙各处关键节点——转角、望楼、乃至假山后的隐蔽高处——精准布置了弓弩小队与了望暗哨,织就一张疏而不漏的交叉箭网。
叛军最初的数次冲锋,在迫近府墙百步之内时,便遭遇了冷静而高效的狙杀。
郝邵麾下的侍卫与抽调的北军锐卒,甲胄精良,训练有素,弓弦惊响间,箭矢如同觅食的毒蝗,专找叛军头目、旗手,以及那些肩扛简易云梯与撞木的壮汉。
凄厉的惨呼接连炸开,冲锋队伍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铁壁,前沿瞬间倒伏一片,后续者脚步踉跄,攻势骤然萎顿。
“放箭!压制墙头!给老子压回去!”种辑终究是行伍出身,见此情景,双目赤红,嘶声喝令己方弓箭手还击。
然而叛军弓手本就良莠不齐,仓促集结的箭阵稀稀拉拉,多数力道疲软,“叮叮当当”地撞在墙垛青砖或守军匆忙架起的包铁木盾上,徒留几点白痕。
反观守军,依托工事掩护,使用的多是力道强劲的臂张弩甚至需脚踏上弦的蹶张弩,弩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往往能“噗嗤”一声洞穿叛军简陋的皮盾或仅有薄铁护片的札甲,带出一蓬蓬血雨。
“撞门!集中撞木,给老子砸开那门!”董承气急败坏,须戟张,将希望寄托于以蛮力强行突破一点。
七八名叛军壮汉喘着粗气,扛起不知从哪处民宅拆下的粗大梁柱,在几面高举的大盾掩护下,嘶吼着冲向那两扇紧闭的、镶铜钉、朱漆斑驳的巍峨府门。
“咚!咚!咚!”沉闷如巨兽心跳的撞击声在夜色中回荡,震得门楣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也震得门后顶门的守卒牙关紧咬。
然而,大将军府的正门岂是寻常?门板乃硬木包铁,厚逾半尺,内里更有碗口粗的横闩及数根斜撑的顶门柱。
更致命的是,当撞木第三次狠狠撞上门板,叛军们正憋足气力准备第四撞时,大门上方墙垛的射击孔、以及门两侧原本看似装饰的砖雕缝隙中,骤然探出更多幽冷的弩矢寒芒!
“咻咻咻——!”
一阵更为密集急促的死亡颤音骤然爆!那是郝邵预先布置在门楼上的弩机齐射!
如此近的距离,强劲的弩矢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轻易撕裂了叛军手中粗制滥造的盾牌,将门前的撞木队如同割草般扫倒!
血花迸溅,哀嚎震天,粗重的撞木“轰隆”一声砸在青石地上,滚了两滚,周围再无人敢上前拾取。
郝邵的指挥更见章法,他冷然挥动令旗,墙头守军立刻将早已备好的滚木、礌石,甚至烧得滚烫的灰瓶,向着试图架梯攀爬或聚集在墙根下寻找死角的叛军劈头盖脸砸下。
重物坠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濒死的惨嚎。府门前及墙根迅堆积起残缺的尸骸与痛苦蠕动的伤员,汩汩流淌的鲜血在青石板缝隙汇成暗红的小溪,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硝烟尘土,令人作呕。
这惨烈景象不仅严重阻碍了后续进攻的通道,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叛军本就惶惑的士气之上。
数次强攻,除却丢下遍地尸骸,竟连墙头都未能摸到。董承与种辑看得眼角几乎瞪裂,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力。
他们缺乏正经的攻城器械,麾下士卒虽有些亡命之气,但攻坚拔寨实非所长,面对郝邵这等守御名家与经营日久、几近要塞的府邸,血肉之躯的盲目冲锋,显得徒劳而悲哀。
“不能这样硬拼了!”种辑喘着粗气,脸上烟熏火燎,汗水冲出一道道污痕,他扯住董承的臂甲,急声道。
“郝邵这厮守得滴水不漏!咱们的人死伤太快,撑不住几轮!不如……改为围困!四面扎紧篱笆,困死他们!
同时挑选机灵之辈,绕着府墙寻找低矮破损处,或者尝试掘土挖地道!只要围到袁公在皇宫那边得手,大局抵定,这里面的人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董承胸中愤懑难平,但眼看如割草般倒下的士卒,耳闻不绝于耳的惨呼,那股凭借侥幸一举成功的狂热,也在这残酷现实面前迅冷却。
他正待咬牙采纳种辑之策,一名浑身浴血、连滚带爬从后方人缝中挤出来的小头目,带来了让他们魂魄皆颤的噩耗。
“将、将军!祸事了!吴、吴将军那边……全完了!一个没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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