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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率领的五百精锐在广牧废墟中扎下营盘,并未急于动作。他深知在这陌生而荒凉的地域,盲动等于自杀。
张辽派出的精锐斥候如同撒出去的鹰隼,以广牧旧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仔细探查着方圆数十里内的每一条河谷、每一片丘陵、每一处可能藏匿人烟的角落。
数日后,一份份详尽的情报被汇集到凌云临时的中军大帐——一座用清理出的残垣和帐篷勉强搭起的指挥所。
情报的内容,逐渐拼凑出了广牧县衰败的真相,也让凌云等人的脸色愈发阴沉。
“主公,”张辽指着摊开的手绘地图,语气凝重,“据多方查探印证,广牧县旧址周边,并无大规模胡人部落长期盘踞的迹象。去岁虽有零散胡骑过境抢掠,但真正导致广牧最后崩溃、百姓流散的元凶,乃是盘踞在此地东北方向三十里外‘黑风岭’的一股马贼!”
“马贼?”凌云眉头紧锁。
“正是。”顾雍补充道,他负责整理从零散遇到的猎户、以及营中原本来自广牧周边的士兵口中得到的信息,“此伙马贼,啸聚黑风岭,建寨名曰‘黑牛寨’。匪首程黑牛,据说原是边军一逃卒,膂力过人,性情彪悍,在此地落草已有数年,逐渐坐大。
其麾下如今有喽啰近千人,其中能骑马作战的核心马贼,约有两百余骑。他们平日并不远离巢穴大规模劫掠州郡,而是将广牧县及周边残存的村镇、过往的小型商队当成了予取予求的‘粮仓’和‘奴役场’!”
随着顾雍的叙述,一幅悲惨的图景在众人面前展开:黑牛寨的马贼们定期下山,如同定期收割庄稼一般,前往广牧及周边残存的聚落,索要钱粮、牲畜,甚至掳掠青壮充作苦力,女子充入山寨。
稍有反抗,便是屠村灭户,手段极其残忍。广牧县本就因胡患和官府废弃而元气大伤,在这伙地头蛇年复一年的勒索和摧残下,更是雪上加霜,民生彻底凋敝。
“去年冬末,我朔方城名声渐起,尤其是主公颁布招抚流民、分田垦荒的政令后,”顾雍叹了口气,“广牧及周边残存的百姓,但凡有点力气、有点门路的,都拖家带口,冒着严寒和被马贼截杀的风险,向西逃往我朔方。至此,这广牧县境内,除了黑风岭上的贼寇,几乎再无成规模的汉家百姓了。”
“砰!”
凌云一拳砸在临时用木板拼凑的案几上,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他目光如刀,声音冰冷得如同塞外的寒风:“好一个黑牛寨!好一个程黑牛!胡虏肆虐于外,尔等身为汉家儿郎,不思保境安民,竟行此等敲骨吸髓、自绝根基之事!与禽兽何异!此等祸害不除,广牧永无宁日,我等收复失地亦成空谈!”
帐内众人皆感同身受,典韦更是气得哇哇大叫:“主公!让俺带兵去平了那鸟寨子,把那程黑牛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张辽相对冷静,劝道:“主公息怒。黑牛寨据险而守,有近千之众,其中两百骑兵颇具威胁。我军初来乍到,地形不熟,强攻恐损失不小,需从长计议。”
凌云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他知道张辽说得有理。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强攻是为下策。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或分化瓦解,方为上策。元叹,你代我修书一封。”
他看向顾雍,口述道:“就以我凌云,朔方主事者的名义,写给那黑牛寨寨主程黑牛。信中,先点明我已知晓其行径,斥其祸害乡里之过。但也要提及,我敬他曾是边军,或有几分血性未泯。
告诉他,我此来,是为收复故土,安顿百姓,并非专为剿匪而来。约他,要么来这广牧县城一叙,要么,我凌云,亲自上他那黑牛寨,与他当面谈谈!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接我凌云上山!”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主公竟要亲身涉险,入贼巢谈判?
“主公,万万不可!”顾雍首先反对,“贼寇岂可信义?此去太过凶险!”
“大哥!让俺去!你不能去!”典韦更是急得直跳脚。
张辽也面露忧色:“主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辽愿代主公前往。”
凌云摆手,目光坚定:“我意已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亲自去,方显诚意,也更能看清那程黑牛是何等人物,寨中虚实如何。况且,”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料那程黑牛,只要不是蠢到家,便不敢轻易动我。恶来、文远,你二人随我同去,再选五十名最精锐的士卒护卫足矣。”
与此同时,黑风岭上,黑牛寨内。
寨子依山势而建,以木栅、巨石为主,显得粗犷而杂乱。喽啰们三五成群,有的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擦拭着兵器,有的在赌博喧哗,还有的围着几口大锅,等着开饭,纪律涣散,如同一盘散沙。
聚义厅(如果那简陋的大木屋能被称为聚义厅的话)内,寨主程黑牛接到了凌云派人送来的书信。他身材高大魁梧,面庞黝黑,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更添几分凶悍。他识字不多,让旁边一个略通文墨的老喽啰结结巴巴地念完。
;听完信,程黑牛摸着下巴上的硬茬胡子,眼神闪烁,半晌没有说话。
“大哥,这凌云……就是那个在朔方杀了无数胡人,名声很响的凌云?”旁边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模样的人开口问道,此人便是黑牛寨的二当家,廖忠。他原本是朔方郡一小吏,因贪墨事发而逃亡落草,凭着几分心机和算计坐上了二当家的位置。
“就是他。”程黑牛瓮声瓮气地道,“是个狠角色,也是个干大事的。狼山那一仗,听着就他娘的提气!”
廖忠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不安:“大哥,此人来者不善啊!他信里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分明是冲着我们黑牛寨来的!他约您去广牧,或是他亲自上山,这分明是试探,更是立威!
您可千万不能去广牧,那是他的地盘。至于让他上山……”他压低了声音,“万一他包藏祸心,借谈判之名,行偷袭之实,或者干脆在寨子里发难,后果不堪设想啊!”
程黑牛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老二,你也太小心了!那凌云是条汉子,在朔方干的也是保境安民的事,跟咱们不是一路,但未必就非要打生打死。他敢亲自上山,是瞧得起我程黑牛!老子要是连面都不敢见,传出去,还不让道上的朋友笑掉大牙?以后还怎么在黑风岭立足?”
他骨子里还残留着一点边军的豪气和对真正英雄的敬佩,对凌云的事迹,内心是有些佩服的。而且,他也隐隐感觉到,黑牛寨如今看似人多,实则内部问题重重,喽啰们劫掠成性,缺乏训练,二当家廖忠又心思难测,长此以往,绝非长久之计。凌云的到来,或许是一个变数。
廖忠急了:“大哥!您糊涂啊!那凌云是官面上的人,就算现在不是,他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跟官府有什么区别?我们是什么?是贼!自古官贼不两立!他如今势大,我们惹不起,但可以躲啊!
这黑风岭待不下去,我们还可以往东、往北走,总有活路!可要是信了他,被他招安或吞并,兄弟们散漫惯了,谁能受得了那份管束?到时候,你我这颗脑袋,还能不能安稳待在脖子上都难说!小弟我可是有官司在身的!”
他最后一句话,暴露了他内心最大的恐惧——他害怕被清算旧账,更害怕失去如今在寨子里作威作福、不受管束的自由日子。
程黑牛看着廖忠激动的样子,又看了看厅外那些散漫的喽啰,心中一阵烦躁。他何尝不知道寨子的问题?但他更看重面子,也存了一丝或许能谈谈的侥幸。
“够了!”程黑牛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廖忠,“老子才是寨主!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复那凌云,我程黑牛,在黑牛寨摆下酒宴,恭候他凌将军大驾光临!看他敢不敢来!”
他终究是选择了展现自己“气魄”的一面,同时也想亲眼见见这个名震朔方的凌云,到底是何等人物。
廖忠见状,知道无法改变程黑牛的决定,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和不甘,只得躬身称是,退了下去,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自己的后路。
黑牛寨,在这决定命运的时刻,内部的裂痕与散漫,已显露无疑。而凌云,即将踏入的,便是这样一个危机与机遇并存的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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