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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四人归来的狂热欢腾尚未在朔方城的街巷间完全平息,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日震天的欢呼与喜悦的余温。
然而,一场带着草原寒风的、突如其来的外交风波,已悄然逼近,为这片蒸蒸日上的土地带来了新的考验与机遇。
就在凌云依旧沉睡在那场长达一天一夜、用以修复五个月来积攒的近乎崩溃的身心创伤的深沉梦境中时,一队打着匈奴于夫罗部狼头旗帜、风尘仆仆的使团,在一小队朔方骑兵的“护送”下,出现在了朔方城北门外。
使者被径直引至郡守府正堂。端坐主位的是须发皆白、却目光清亮的蔡邕,顾雍、王璨等文官核心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来者是一名于夫罗麾下的贵族,名叫骨力,自称右骨都侯。他身材粗壮,面庞被草原的风霜刻得粗糙,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尽管口称议和,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却透着一股来自强势一方(至少他自认为如此)的优越感与难以消解的愤懑。
“蔡太守,”骨力操着生硬而略显别扭的汉语,象征性地微微躬了躬身,算是行了礼,语气却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我奉尊贵的左贤王(于夫罗)之命而来。去岁至今,朔方与我大匈奴之间,因一些……误会,致使边境不宁,烽烟时起,这对你我双方皆无益处。”
“左贤王胸怀如草原般广阔,不忍再见生灵涂炭,愿与朔方罢兵言和,重开边市,以你汉家所需之牲畜、皮毛,换取我部所需之盐铁布帛,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蔡邕面色平静如水,手指轻轻抚过颌下长须,淡然道:“哦?罢兵言和?左贤王有此心意,自是好事。却不知,欲如何言和,又有何具体章程?”
骨力昂着头,仿佛在宣布一项恩赐,声音提高了几分:“很简单!只要朔方承诺,今后不再越境袭扰,并严加约束边民,不得再踏入我草原半步,我大匈奴亦可保证,不再南下……嗯,大规模南下牧马。”
“至于边市,一切可按旧例进行,公平交易。此外……”他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如同饿狼般的厉色,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必须将那四个冒充商旅、凶残成性、袭扰我部、屠我族人的‘草原四恶鬼’——凌云、典韦、张辽、李进,交由我部处置!以此方能彰显尔等议和之诚意,慰藉我部死难勇士的在天之亡魂!”
此言一出,堂内陪同的顾雍、王璨等人瞬间面色一沉,眼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怒意。这哪里是来议和?分明是来兴师问罪,颠倒黑白,甚至狂妄到想索要朔方军民心中的英雄,简直是奇耻大辱!
蔡邕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即逝,但面上依旧古井无波,他缓缓放下抚须的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骨都侯此言,大谬不然!凌都尉乃我大汉朝廷亲封的朔方都尉,保境安民,驱逐来犯之敌,乃是其职责所在,分内之事!”
“尔部去岁寇边,狼山之仇未雪,今岁又屡有异动,凌都尉率军反击,乃是堂堂正正之师,何来‘冒充商旅’、‘袭扰’一说?至于将我军中将校交由你部处置……”蔡邕冷哼一声,语气斩钉截铁,“更是荒谬绝伦,无稽之谈!若左贤王确有罢兵止戈之诚意,当拿出真正的诚意来,而非在此妄言恫吓,徒增笑柄!”
骨力见蔡邕态度如此强硬,丝毫不给他转圜的余地,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也变得愈发不善,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蔡太守!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大匈奴控弦之士数万,铁骑所向,势不可挡!若非左贤王仁厚,念及边民之苦,岂会与尔等在此多费唇舌!那四个恶鬼,杀我部众,焚我营地,此乃血海深仇,若不将其交出,以血还血,我匈奴勇士颜面何存?我部上下,绝不答应!”
双方话不投机,立场南辕北辙,初次接触便不欢而散。骨力被安排在驿馆住下,但其态度依旧嚣张,在驿馆中不时高声叫嚷,扬言若朔方不满足其条件,必将引来左贤王的雷霆之怒,后果绝非朔方所能承受。
驿馆内的争执与威胁,很快便有亲卫详细报至仍在将军府内静养的凌云耳中。
此时,凌云已然醒来,正半靠在床榻上。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脸色也略显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已然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神采。
甄姜正坐在榻边,动作轻柔地为他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黑发,另一只手端着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米粥,小心地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
听闻亲卫的禀报,凌云眼中先是掠过一丝冰寒刺骨的杀意,随即迅速隐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
他将最后一口粥咽下,对亲卫平静地吩咐道:“回复老师,不必为此等狂徒动气,徒耗精神。先将那匈奴使者晾在驿馆几日,好生‘款待’,饮食供应不缺,但无需理会其任何无理要求。待典韦、文远、子谦(李进)他们都将养好精神,恢复元气,我自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目中无人的骨都侯。”
他心中雪亮,于夫罗此刻派人前来,绝非真心悔过或畏惧和平,更多是因为内部
;附属部落损失惨重、怨声载道,加之被他们四人持续数月的袭扰搞得焦头烂额、后勤吃紧,短期内已无力组织大规模南下寇边,不得已做出的缓兵之举。
既然对方主动将脸凑了上来,若不趁着己方刚刚立下大威,好好敲打一番,为自己、为朔方争取最大的利益,岂不辜负了他们在草原上浴血搏杀、用命换来的“恶鬼”凶名?
接下来的几日,骨力在驿馆中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不安,度日如年。
朔方方面对他礼数周全,饮食起居并无怠慢,但每当他试图与接待的官员谈及正事,追问何时能见到凌云时,对方总是彬彬有礼地推脱,言辞恳切地表示凌都尉身体亏损过甚,尚在静养,暂不能见客,请他耐心等待。
他空有一身蛮力和满腔怒火,却仿佛一拳拳都砸在了柔软的棉花堆里,无处着力,憋闷得几乎要吐血。
而凌云,则利用这几日难得的安宁,在甄姜无微不至的照料与陪伴下,一边继续调养身体,恢复气力,一边兴致勃勃地巡视起朔方郡这五个月来,在他浴血草原期间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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