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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一日清晨,露水未曦,府内一片宁静。凌云与甄姜在内室笑谈那“群芳谱”时,门外廊下,恰有两人联袂迤逦而来。
正是来莺儿与貂蝉。她二人素日里便性情相投,最为亲近,这日清晨梳洗罢,不约而同地想到主院来。
一则向大妇甄姜请安,二则也有些琐事要回。两人在穿廊处遇上,便相伴而行,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行至主院正房门,但见侍女们皆静悄悄地侍立在远处廊柱边,内室的门虚掩着。
隐约传来夫君与大姐的谈笑声,间或有一两声甄姜的轻笑,显然正说着私密话儿。
二人本是知礼的,便欲在门外稍候,正驻足间,恰好听见凌云那句带着笑意的话
“为夫便即兴几句,专咏我家芳华。”语气是难得的轻松戏谑。
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眼,唇角同时漾起好奇的笑意,心想不知夫君要咏些什么,便生了听听趣儿的心思,悄悄挪近两步,立在门边阴影里,侧耳细听。
当凌云那清朗又带着几分顽皮的嗓音,将那“歪诗”一句句吟出时——
“甄姜掌家大妇俏……”来莺儿听着,抿嘴一笑,心道夫君真会哄大姐开心,这话说得又亲昵又实在。
“莺儿痴情把曲撩……”乍听到自己名字,来莺儿先是一怔,随即那“痴情”二字入耳。
霎时间只觉得一股热意直冲脸颊,粉面飞红,忍不住轻轻啐了一口,似在嗔怪,可那双明媚的眼眸里,却不由自主地漾开了一圈圈甜蜜的涟漪。
“貂蝉媚骨勾魂绕……”一旁的貂蝉闻言,纤纤玉手立刻掩上了樱唇,生怕泄出一点声息。
一双秋水般的妙目眨了眨,眼波流转间,又是羞怯又是欢喜,那“媚骨”、“勾魂”的字眼,让她觉得耳根子都像烧着了似的,染上了一层动人的胭脂色。
待听到后面形容大乔、糜贞、黄舞蝶、赵雨的诗句,二人已是忍俊不禁,又怕笑出声来,只得互相以眼神示意,目光里满是“你听听”的打趣。
当“张宁仗符把众召”这一句出来时,貂蝉轻轻“呀”了一声,与来莺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位远在上谷,平日深居简出、恬淡少言的宁妹妹,竟也被夫君惦记着,编进了诗里,且这“仗符”二字,还真是贴切她那份与众不同的沉静气质。
最后那“邹晴开楼迎客笑,刘慕金枝叹寂寥”两句,语调略转,又让门外的二女神色微微黯了黯。
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几分对远在洛阳的邹晴与刘慕两位姊妹的思念与怜惜。欢愉之余,亦觉挂心。
整诗听完,来莺儿与貂蝉在门外已是心潮起伏,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惊的是自家这位在外面威严持重的夫君,竟在闺阁之中作此“不正经”的调笑诗;
喜的是诗中每一句都透着对众姐妹性情、处境的熟稔与亲昵,分明是将每个人都放在了心上;
羞的是自己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小性情,被夫君如此直白又戏谑地点了出来,仿佛被看穿了似的;
乐的是这诗实在鲜活有趣,比喻调侃皆妙,将夫君平日里不轻易示人的顽童心性展露无遗,让人觉得分外可爱。
二人不敢久留,怕再听下去真要笑出声来被里面觉,便互相轻轻拉了拉衣袖,踮起脚尖,像两只偷吃了香饵的小雀儿。
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退开老远,直到转过回廊角落,才同时松了紧绷的那口气,相视一眼,“噗嗤”一声真正笑了出来。
“好个‘青莲君子’!若叫外头那些将他诗词奉若圭臬的文人士子知道,咱们夫君在屋里这般编排自家姐妹……”来莺儿笑得弯了腰,拿帕子按着胸口。
“姐姐快别说了,”貂蝉眼波流转,面若三月桃花,嗔道。
“仔细不要叫人听见!只是……这诗虽促狭,倒真是句句都说在点子上,怪有趣的。咱们快去说与乔姐姐、贞儿妹妹她们听,让大家都乐一乐!”
她二人本就是活泼爱笑的性子,心里藏不住这般有趣的事,何况又是关乎众姐妹的。
于是先兴冲冲地去寻了正在窗前理妆的大乔,又拉来了在小书房核对账目的糜贞,接着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索性派了丫鬟,将正在后院散步的黄舞蝶和擦拭枪杆的赵雨也一并请了来(有孕在身,只能“擦枪”)。
几个姐妹聚在一处暖阁里,来莺儿与貂蝉便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将早上偷听来的“群芳谱”复述了一遍,连凌云当时那戏谑的语气都学了几分。
众女初听时,听到涉及自己的那句,无不瞬间羞红了脸,掩面娇嗔“夫君怎可如此”、“姐姐们还拿来取笑”。
可细品之下,又觉诗句虽俚俗直白,却妙趣横生,形容得竟有七八分神似,尤其听到形容他人那句,又忍不住指着对方笑起来。暖阁里顿时娇嗔笑语响成一片。
这“家宅秘闻”借着晨间侍女们往来传递茶水点心、请示事务,如同长了翅膀,带着笑意与私语。
不出半个时辰,竟已悄无声息地传遍了后宅各院。
连在偏院带着凌思征玩耍的乳母,都从路过的小丫鬟那里听了个囫囵大概,笑着逗弄在玩布老虎的小小姐
“小姐儿你听说了么?你爹爹作诗,说你娘亲‘痴情把曲撩’呢!”小思征自然不懂,只咯咯笑着。
等凌云与甄姜叙完私话,梳洗完毕,相携来到花厅准备用早膳时,便觉今日厅内的气氛格外不同往常。
厅内,众女已到了七七八八。来莺儿正坐在一旁,低头耐心地喂凌思征吃一小碗杏仁粥,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住地上翘着;
貂蝉则挨着大乔,看似在轻声说着什么衣裳花样,但那眼风时不时地飘向凌云这边,似笑非笑,含着说不尽的意味;
糜贞正帮着丫鬟们摆放碗筷碟匙,见到凌云进来,动作微微一顿,忙垂下眼帘,假装整理袖口,那白玉般的耳垂却悄悄红透了;
黄舞蝶与赵雨挨坐着,两人正交头接耳,不知黄舞蝶低声说了句什么,赵雨轻轻捶了她肩头一下,自己也绷不住笑了出来。
抬头撞上凌云的目光,又赶紧抿住嘴,眼里却满是笑意。
连侍立在一旁伺候布菜的丫鬟们,也个个眉眼舒展,唇边带笑,一副强忍着欢乐的模样。
甄姜何等敏锐,立刻察觉这满厅涌动的、微妙又欢快的异样气氛,不由以目询问离得最近的来莺儿。
来莺儿却只抬起眼,朝她俏皮地眨了眨,抿紧嘴唇,笑而不语,一副“你待会儿就知道”的神气。
众人按序落座。凌云正待举箸,却见坐在特制高椅上、刚满三岁半的凌恒,正晃着梳着总角的小脑袋,手里捏着个小小的银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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