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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学子抬头的一瞬间,辛温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苏鸿雪?”
没想到辛温平还记得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苏鸿雪心中竟然有些感动。他恭顺道:“陛下竟然还记得学生。”
“这是在说什么蠢话。”辛温平身上的气势顿时散了一半,她可还记得从前那个被她在洛阳耍得团团转的小胖孔雀呢,只是如今眼前的这个书生穿一身蓝白色锦袍,一板一眼的,倒是不如从前有趣,“你与朕也算是少年旧识,朕这么年轻,不是老糊涂。”
那乐师抱着箜篌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倒是高看了苏鸿雪一眼。
杨菀之自然是知晓苏鸿雪为什么会在大兴,毕竟前天才在抱月茶楼经历过苏老爷贿赂考官未遂一事。当然她也不至于把这件事告诉辛温平,毕竟从方才苏鸿雪的词可以感觉到,他是有两分才华的。苏老爷的行为未必是苏鸿雪的想法,既然事情没有生,那倒也不必因此断送了一个青年的前途。只是想到那天苏老爷的模样,杨菀之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替苏鸿雪尴尬两秒。
苏鸿雪自然也记得杨菀之。自那以后,他刻意避开了这个阿姊。现在回过头来他知道杨菀之当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也是出于做阿姊的苦心,他倒不至于记恨,可看见她的时候心里还是怵了一下,然后对着杨菀之也行了一礼:“杨大人,当年在洛阳多亏了杨大人一番忠告,让学生幡然悔悟。如今学生已是举子,明年春闱定不负杨大人提点之恩。”
杨菀之笑着摆摆手:“我不过做了一个阿姊应当做的事情罢了。当时年少,讲话口无遮拦毫不顾忌他人心情,鸿雪别介怀便是。”
她见他确实变了许多,今日若不是平儿先认出来,杨菀之根本想不到眼前这俊朗的青年是当年那个小胖墩。
“不错,朕的科举刚刚对商籍放开,你就能考上举人,朕心甚慰。只是今日这拾香园里办诗会,头名是能得到朕的赏赐的,一众学子都想方设法去争那鳌头,怎的偏你躲在这处,还写起这词来?”辛温平很自然地上前坐下。
“回陛下,学生不过是有感而。情到此处,便无拘于形式了。”苏鸿雪答。
看见辛温平看那苏鸿雪,一旁的章云舟当即挂下脸来,钱星梵敏锐地觉察到他的情绪,上前半步道:“陛下,这拾香园中外人多,臣侍便带着兄弟几人去别处转转。”
辛温平微微颔表示应允,钱星梵的妥帖总让她满意。钱星梵连忙将章云舟拉走,在他耳边小声道:“今日妻主诞日,你挂什么脸子?若是惹得妻主不快,到时候谁都不好过!”
他倒没有多喜欢章云舟这个人,只不过二人都是从公主府一直到宫里的,钱星梵对章云舟总有种莫名的怜惜。而他刚刚看到苏鸿雪的时候心中又何尝没有升起一丝危机之感?
辛温平脸上的神色,分明是赞赏,是遇见知音一般的表情。他们也曾有过一段这样的光阴,只是那时他还是钱家布庄的少东家,她是抱月茶楼的二东家,她们是生意场上的伙伴,所以她们携手、并肩。可如今他不过深宫后卿,朝堂之事也不是他这个识完字就开始打算盘的商贾之子能理解的,他们的地位早在她登上那个位置的一瞬间就永远地拉开了,那道鸿沟他再也没法跨过去。但他不愿意变成章云舟或者姚慎身那样的人,他只能苦守着从前的旧言,直到帝王的真心再也不垂怜于他,直到他因为失去了仅有的那一丝爱意枯死在宫墙之后。
可如果是现在的苏鸿雪……如果是现在的苏鸿雪……
钱星梵叹了一口气。
目送钱星梵几人远去,辛温平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道:“朕听你的词,这所谓的有感而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不如同朕讲讲,朕为你主持公道。”
“陛下说笑了,学生能有什么委屈。”苏鸿雪一直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倒不是碍于天子威严不敢去直视龙颜,只是那一张脸太过妖艳,又是他日思夜想之人的容颜,他害怕自己看了以后,擂鼓一般的心跳会将他出卖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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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他的委屈早在见到她,听见她夸赞自己的一瞬间都消失了。
可一旁的豆包却抢先一步说:“陛下,求陛下为我家少爷做主!洛阳冯家的四少爷以权欺人,早在洛阳时,我家少爷本可以得个亚魁,那个冯知陌却不知动了什么手段,调换了我家少爷和他的卷子,害得我家少爷险些落榜。今日在拾香园竟然又遇着,带着一众小姐公子烧了我家少爷的诗稿,说我家少爷不过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子,要他滚出这御苑……”
杨菀之心下了然,难怪苏老爷急吼吼地要贿赂考官,原来还有这一茬。在苏老爷那简单混沌的价值观里,旁人能动手脚,自己不动手脚便是落后。只不过这是科举,绝非儿戏,辛周律也不容藐视。
听见熟悉的名字,辛温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玩味的笑:“这冯知陌,居然还能蹦跶。”
她当然记得当年在洛阳为了章云舟出手暴揍冯知陌的事情,今非昔比,她如今是九五之尊,收拾冯知陌只需要开口便是。不过这冯家也真够嚣张,似乎是以为她和辛兆不对冯家动手是默认了冯梦生就是辛兆生父,实际上只是因为冯家太不起眼,他们记不住罢了。
“科举舞弊是大事,若是查出来,洛阳涉事的官员都要抄斩。你说冯知陌调换了你二人的考卷,可有证据?”辛温平转向苏鸿雪。
“陛下,并无证据。不过是豆包气不过罢了,豆包一介粗人,还请陛下不要和豆包计较。”苏鸿雪却是将这件事轻轻放下,“学生既然已经中举,有了参加春闱的资格,相信春闱定是公正的,与其纠结这件没有证据的事,不如安心备考。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至于今日在拾香园的事情,学生也不觉得委屈,夏虫不可语冰,学生没往心里去,有什么郁闷,写出来就散了。”
辛温平闻言,眼中浮出赞赏:“好,既然如此,那明年三月,朕便在含章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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