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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娜听着,打断他说:“那倒也没有,我觉得我们船上大多数人都还挺好的。”
周卓却接着往下说:“你才上船几天啊?航海技术专业女生少,所以你们不知道。这种事我们男生寝室听得太多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别上船别上船。你非要上船试试,那我想也好,亲身经历过就知道了。你要是受不了,就申请下船吧。试试找岸上的工作,或者专心备考公务员,或者考研都行,反正我们家有我呢……”
王美娜再次打断:“我让你安慰安慰我,你怎么又开始劝我上岸了?不是都说好了吗,至少做完一年的实习期,等我拿到正式的三副证。”
周卓语塞,叹了口气,带着明显的疲惫,说:“那你要我怎么安慰你嘛?”
“安慰要我教还叫安慰?”王美娜反问。
周卓突然说:“你以为我上班没受过委屈吗?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呢?”
话出口,他就觉得自己一时没控制住,以为两人要吵架了。
没想到王美娜只是怔了怔,而后放轻了声音,反过来问他:“你怎么啦?”
周卓心里五味杂陈,却又笑了,看着屏幕上的她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好想你啊,你要是能回来,找份安稳的办公室工作,咱们每天都能见面,过正常人的生活多好?”
王美娜被他说得有点想哭了,但周卓的话也让她隐约觉得不适。她想问,什么叫正常的生活?我现在不正常吗?你就正常吗?
她开口道:“可是就算我在上海的时候,我们也不是每天都能见面啊。你要加班,要跟着老板出差,那时候不都是我等你吗?”
说的比想的温和了些,但周卓没答。
“周卓……”王美娜叫他。
周卓还是没声儿,彻底不动了。
任由她再举高手机,360度转圈,他都卡在一个闭眼张嘴的表情。
王美娜累了,不想再找地方了。她靠着弦墙坐下,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天是黑的,云层很厚,不见星月。海面也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它的茫茫无际。
甲板通道亮着幽暗的灯,只照着她身边这么一小块地方。
海峡
事实证明,叶行对卫星云图的判断是准确的。
华曦轮航向新加坡的一路上,天气良好,按计划准时进入新加坡海峡,抵达锚地,等待靠泊。
但陆菲的谨慎预期也是对的,天公作美,人不作美,船太多了。
此地一向被誉为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九月又是航运市场的传统备货旺季。黑五,圣诞,新年,一连串节日带来贸易的高峰。无数船只从世界各地到来,聚集在这里,而码头的空间是有限的。
华远作为大船司,有数个签约泊位,但遇到这样情况,还是会被其他船只占用,只得服从调配,在锚地等待靠泊窗口。
这一等,不知道要等多久。船上人心焦灼,大家都知道在锚地多留一小时,原计划在新加坡的停泊时间便会缩短一小时。而且,这个等待的过程一点都不轻松。
过去几天,船开在海上,茫茫四顾,什么都看不到。现在无论是在高处的驾驶台,还是下到主甲板,朝任何一个方向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都是船,大大小小的船。就连海水也没那么蓝了,往来船只搅动泥沙,让它呈现出一种黄绿色,略显污浊。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海水的咸腥,柴油废气,以及远处炼油厂随风飘来的淡淡的硫磺味。
在这样拥挤的水域开一艘大船,一点都不轻松,不光要注意自身行船的安全,还得时刻警惕其他的船,甚至天气动态。在开阔水面遇上一场风浪,就像去游乐场坐一次“海盗船”。到了这里,却可能变成“碰碰车”。
入夜之后,更上了一个难度。夜幕模糊了远近船只的轮廓,只剩下各种灯光,货轮左红右绿的航行灯,甲板上幽幽的工作灯,还有拖带作业时闪烁的黄灯。再加上各种声音,巨轮主机的闷响,小船急促的汽笛,便成了判断远近障碍物的所有依据。
对于王美娜这样的新手,这场面叫她想起课本上的描述,书上说这里是“世界上最繁忙的航道”、“全球贸易的咽喉”。原本只是一道选择题的答案,她背下来,填个字母而已,直到此刻,才化为具象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老船员们也都如临大敌,机舱部全员随时待命,甲板部轮流巡视,严密瞭望。就连赵川也不时坐镇驾驶台,在高高的船长椅上,手里盘着串。
陆菲自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承担了最多的工作,从傍晚靠近锚地开始,到下锚作业,驾驶台值班,再到夜间甲板巡视,而后又轮到她值班,连续工作十多个小时。一直到次日上午,确定天气稳定,能见度良好,她才回住舱休息。
讽刺的是,在海上漂着没什么事干的时候,网络信号如涓滴细流,接近港口忙起来,却又回到5g状态。陆菲洗完澡,换下制服,穿了件宽大的t恤,给叶行发去视频通话的邀请。
那边接起来,却翻转镜头,举着手机转了一圈,让她看到他所在的地方。
偌大一个套房,藤木吊扇,南洋家具,从纯白浮雕装饰的窗口望出去,是庭院里茂盛的热带植物,和远处湛蓝的海平面。
看上去是个可以发生点什么的地方,但现在只见会客厅的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摊着资料。
他早到了新加坡,等了一整晚,都已经开始远程上班了。
陆菲看着那个豪华套房颇感遗憾,便也举着手机在住舱里转了一圈,介绍说:“这是我的海景房……哦不,箱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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