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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两拳、三拳……今井只觉得自己的右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皮肉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额头的青筋暴起,眼角的肌肉因为用力而不断抽搐。
就在今井以为自己可能会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上的压力突然一轻。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李三腾空而起的背影。
李三抓住今井格挡时露出的那一线空隙,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转了几乎一百八十度,右腿像一根粗重的铁柱,借着腰腹旋转的力量,带着全身的重力加度,狠狠蹬在今井的胸口正中央。
“嘭!”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一记重锤砸在湿泥地上。
今井甚至来不及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朝后飞去,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重重地扑倒在地。他的脸先着地,碎石划破了他的眉骨和颧骨,尘土灌进他的嘴巴和鼻子,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身体微微抽搐着,半天缓不过来。
李三稳稳落地,双膝微微一屈卸去冲击力,然后缓缓直起身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今井,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今井的整个胸腔都像被火车撞过一样,肋骨传来剧烈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针扎似的疼。他有种错觉,好像刚才不是被一条腿踢中,而是被一列疾驰的火车正面撞上了。那力道穿透了他的胸肌、肋骨,一直震到内脏深处,让他的胃难受得想吐。
他挣扎着用双肘撑地,试图爬起来,但手臂抖得像筛糠,只有额头上的血和着汗水滴在地上,在碎石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李三站在几米外,不疾不徐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出轻微的咔咔声响。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脸上看不出费力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然后抬头看向今井,淡淡道“还能站起来吗?站不起来我就送你上路了。”
今井咬着牙,喉咙里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硬是用双肘撑起了上半身。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土和血迹,脸上也脏得不成样子,但那双眼睛仍然死死盯着李三,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即便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仍然不愿意放弃最后的尊严。
他缓缓站了起来,脚步虚浮,身子微微前倾,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他的左手袖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深色的布料变成了黑色,血水顺着指尖一滴滴往下淌。右臂虽然在刚才的格挡中保住了上身要害,但也已经被踢得青紫肿胀,连抬起来都费劲。
李三微微眯了眯眼。
他没有给今井太多喘息的时间。右脚向前一步,左脚跟上半步,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再次欺近。右脚正蹬踢出,直奔今井的小腹。
这一脚不像之前的高鞭腿那样呼啸生风,而是短促、迅猛,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脚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今井的肚子上,出“噗”的一声闷响。
今井被这一脚蹬得连连后退,踉跄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体,嘴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身体本能地弯了下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团。
但李三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正蹬踢中的瞬间,李三的右脚刚一落地,左脚就踏前一步,整个身体重心猛地前压。他的右臂在收回的同时翻转,前臂像一根铁棍,从下往上再往下,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在今井的肩膀和脖颈之间的位置。
翻臂拳。
这一招在传统拳法里又叫“砸拳”或“栽拳”,看似普通,实则凶险无比。它不是用拳面击打,而是用前臂靠近手腕的位置,借着腰马合一的整劲,像劈柴一样往下砸。拳谚有云“宁挨十拳,不挨一肘。”这翻臂拳的力道比肘击轻不了多少,砸在要害上轻则骨裂,重则昏厥。
“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今井的肩膀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像一个被抽掉了支撑的木偶,轰然跪倒在地。他的脸因为剧痛而变得煞白,嘴唇紫,汗水像泉水一样从额头上涌出来,混着之前被碎石划破流出的血水,沿着下巴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用剩下的右手撑在地上,手指死死扣进碎石缝隙里,指甲盖都磨破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不是因为恐惧或者屈服,而是纯粹因为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疼痛,生理性的泪水根本控制不住。
今井跪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有些模糊,视线里的李三变成了两三个重叠的影子,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的,厉害太多了。
来中国之前,今井听说过“燕子李三”的名号。他知道李三是轻功高手,知道这人在平津一带的名头很大,但他觉得不过如此。他在满洲见识过不少所谓的“武术大师”,大多都是花架子,在真刀真枪面前不堪一击。他以为李三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中国人喜欢吹嘘出来的传说罢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想错了。错得离谱。
李三不只是在轻功上造诣深厚,他的腿功、拳脚、身法,每一样都足以让他在任何一个武术流派中成为顶尖的高手。那高鞭腿的凌厉,连环冲拳的密集,腾空后蹬的猛烈,正蹬翻臂拳的连贯——这些不仅仅是技巧,更是千锤百炼之后的爆力,是几十年如一日苦练出来的真功夫。
今井的下巴上挂着血和汗的混合物,他艰难地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着面前的李三。路灯的光线从李三身后射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暗黄色的光晕。李三的侧脸棱角分明,神情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疲惫。
今井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想起了临行前日本驻屯军司令部里同僚们的叮嘱——“今井君,那个李三不过是个飞贼,用点手段解决掉就是了。”他们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项再简单不过的任务。
可此刻,跪在碎石地上的今井只想告诉那些同僚——你们知道个屁。
李三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今井,缓缓收回了出拳的姿势,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气息匀畅,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的呼吸几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一连串足以让普通人虚脱的猛烈进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活动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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