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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伽蓝一听这稀奇事,笑问:“看情形不像遇险,倒像是偷跑。诸位大人担心的究竟是圣驾安危,还是皇上与君上一同撂挑子不干了?”
大员们不好回答这么诛心的问题,只能转而恳求安练茹:“还望皇长嫂殿下念及社稷之重、臣子之忧,替我等想想办法吧!”
安练茹将太子写的大字批阅好,放在桌面,方才沉静地开口:“皇上与君上治国理政八年,哪一日不是兢兢业业,也该让他们松快松快了。诸位大人先忙活着,过几日去东海上寻寻看吧。”
“东海?”
“前阵子,我偶听君上提过一嘴。”
大员们如聆仙音,忙不迭地告退。他们哪里等得了,当即派出船队,循江入海,在茫茫碧波上到处搜寻。
三日之后,嵊泗列岛以东的海域。
秦深戴一顶大斗笠,坐在船头垂钓,身后的炉子里用普宁豆酱焖着条大黄鱼,香味从砂锅盖缝隙里,勾人口腹地钻出来。
叶阳辞倚着船舷远眺,海上落日晚霞,在天际浓墨重彩地铺陈渲染,绮美万分。他忽然惊喜地唤道:“海豚!阿深,快来看海豚!”
秦深当即起身提竿,将一条活蹦乱跳的海鲋连竿丢在甲板,快步冲到他身旁。
只见一大群海豚跃出海面,在半空中划出道道优美弧线,余晖下豚身泛着金光,洒下的水花如珠如彩。
秦深说:“——里面有只粉色的,稀奇。”
叶阳辞定睛细看,果然有只粉色海豚混在其间,颜色犹如三月桃花,娇妍可爱。
“真好看哪!”叶阳辞感慨,“东海西漠,北原南岛。天下之大,哪里没有奇景呢……”
秦深转过脸,目光深邃地注视他:“有你在侧,哪里都是胜境奇景。阿辞,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想要什么,我们一同得到。”
叶阳辞说:“此时此刻,我只想要你。”
他们在日落时分的海上忘情亲吻,直至身后的水天尽头,浮现出船队的点点黑影,方才彼此抵着额头,喘息叹道:“被找着了。”
秦深说:“下次去南巡,或者北狩吧。”
叶阳辞说:“劳民伤财。且不知为何,听着有点不太吉利。”
于是秦深说:“那就快点把秦炎开养大,养熟。”
“太子又不是猞猁,哪能长这么快。”叶阳辞笑着转头,发现甲板上那条刚钓上来的海鲋,已经被於菟啃得只剩一架鱼骨。於菟吐出鱼鳍,抖了抖身上沾的鳞片,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后方的舰船上,奉宸卫指挥使手拿窥筩,绝处逢生似的,惊喜唤道:“皇上——君上——”
因为偷溜出海去玩,秦深挨了谏臣的骂,就连一贯行事低调的叶阳辞也没逃过。
他们知道这些言辞激烈的谏疏是言官们的一颗忠心,并未因此生恼,还和颜悦色地赐了些财物,以示从谏如流。
借着这事儿,有些人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又开始翻秦深当年登基的旧账,暗中流言,说他夺权弑君、得位不正。又说他立秦浔之子为储君,只是沽名钓誉,迟早会把秦炎开迁贬出去,就像对待先帝的两个皇子那样。还说他册立男君、移权外姓,开了个礼制崩塌的坏头。
秦深听到了这些流言,但像对待阴沟里的蛆虫般不屑一顾。
——云彰盛世,四海承平,就是他和叶阳辞给天下人最好的答案。
天和殿外的玉阶下多了一块石碑,碑上刻了八个大字:“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秦炎开路过时读了读,问身旁的叶阳辞:“先生,我知道这是孔圣人的话,叔皇放在这里,是为何意?”
“仲尼非天子身份而编修《春秋》,并预判后世对他定然有褒、有贬。”叶阳辞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笑道,“你叔皇借他之口,告诉天下人——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秦炎开点点头,琢磨了一会儿,又说:“可我觉得叔皇不太像这种性情哎……”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叔皇是在骂那些背后嚼舌根的贱人——只有青史能评判我,你们算老几?!”
叶阳辞朗声大笑。
云彰二十五年,帝与大君传位与太子秦炎开,退居太上皇、太上君。
时年秦深五十岁,叶阳辞四十七岁,正值春秋鼎盛的壮年,又兼内力浑融,尤显年轻。
秦炎开苦苦推辞,群臣也泪洒丹墀,哭求二圣继续临朝,然而他们心意已决,联袂飘然而去。
从此海阔天空,流连金陵时便去赏钟山梅花;游历五湖时就月夜泛舟,在满船旖旎中撞碎星河。
识君卅载如初逢,每剔银灯认旧容。
世如烂柯局未尽,心随寒暑与君同。
从此花上笑,灯下影。莫道浓情销骨甚,雪落双肩始白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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