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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麽…”
“就因为我是家里妈妈生的庶女,就因为我是她抱过去抚养长大的…”
“我就合该搭半辈子在一个傻子身上…再搭半辈子在一个有妇之夫的人身上…是麽…是麽!”
她哭得花容缭乱,直哭得要软坐在地上——落在两个混蛋弟弟接住她的手臂里,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还能怎麽样呢?还能怎麽样?
这是她的命啊!
“姊姊…姊姊…”绿茶小妖精竟然抱紧了她,也哭起来,哭得比她还伤心,“是我不好姊姊,姊姊…都是我不好…”
东衡环抱住两个泪人儿,仰头望向高大幽深的宫墙。
红墙上,是夕阳映照出的老柿的枝影。
这利欲熏心的宫里,葬送了太多无辜之人的一辈子。
“姐…”
“你想走吗?”
程词在玄鸟乌衣肩上擦擦鼻涕,“嗯?”了一声。
东衡贴在她温暖的发鬓上:“…这话…我不曾对任何人说过。”
“除了我妈妈,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玄鸟乌衣一声不吭。
程词也不想说话。
东衡抱紧她俩,埋在他俩的肩上:“但我对你的爱,与对玄鸟乌衣不一样。我们是亲人,姐姐。”
“他是存心作弄你,但幸好也有数,及时止损,你也没有对妄情根深种。”
“我原本是想,在满朝文武里,为你寻觅一个好夫君,再放你出宫的。”
程词轻轻说:“我知道。”
东衡笑笑,温声道:“前几年,是因为我刚登基,朝局不稳,所以还得委屈你。”
“不让你住长秋宫,是因为如果你是皇後,假死更难善後。”
“而今,都没有这些顾虑了。”
“所以姐姐,”东衡温声问她,“你现在想离开皇城吗?去自由自在地,过你潇洒的一生?”
“我师哥有一个爱徒,名为兰琻。他曾经是空桑游侠,交游甚广。想来,认得不少青年少侠。”东衡盈盈而笑。
程词脸上一红,绞着衣袖道:“…我…我又不曾见过…”
“而且,你姊姊青春快逝去了…哪还有年华…”
玄鸟乌衣笑而擡头,抱了惊笑的程词起身,颠了一颠:“有我在,姊姊怕什麽。”
“我既然是迷倒君王的小妖精,自然有的是驻颜的方法。阿衡起来,地上凉。”
东衡忍俊不禁,也笑而起身,拍去身上的枯草。
程词笑,捏捏小妖精的珠玉鼻端:“你啊…别抱我,背我回宫。不能再让人说闲话。”
玄鸟乌衣笑而从命。
于是三人便一块走回宫殿里。
东衡在前提着食篮。
程词伏在玄鸟乌衣耳边,半晌,轻轻地问:“方才…为什麽哭…”
玄鸟乌衣笑:“你别引我哭…”
却已是难掩哽咽,“我只是想…我也能背我姐姐走路的…”
程词便不再问了。世上可怜悲苦的孩子太多。
于是程阿姊只是环紧他的颈子,在走进皇城前,温暖地亲在他咸咸的脸庞上,温声道:“小妖怪,我是你姊姊。”
“我们一直很爱你的。”
玄鸟乌衣泪流满面。
小妖怪,小妖怪。程词轻轻地笑,在心里轻轻地叹息。
你这麽一个小妖怪,让谁能心里不疼爱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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