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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谢淮安以后请多指教(第1页)

路的尽头,月光被高耸的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谢淮安在一扇不起眼的、甚至有些斑驳的木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背对着萧秋水,手悬在门环上方,指尖在冰冷的铜环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几乎要凝成另一道沉默的阴影。

他知道,那团温暖而执拗的“小火苗”就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安静,却又存在感鲜明。

这一路,无论他如何变向,如何加,甚至尝试走入人群又悄然遁出,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总能不紧不慢地、不远不近地缀在后方,像一道甩不脱的、专属于他的影子,更像一场无声的、温柔的围剿。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失序。

不是因为疾走,而是因为某种他拼命压制,却依旧破土而出的东西。

每一次回头,撞进那双亮得惊人的、盛满纯粹关切与毫不退缩坚持的眼眸里,谢淮安都能感觉到自己冰封的心墙,传来细微的、几近崩溃的裂响。

那光芒太炽热,太直接,烫得他几乎想要落荒而逃,却又忍不住被吸引,想要汲取那久违的、令人心悸的暖意。

越是心动,那沉甸甸的恐惧就压得越重。

他的前路,是早已铺就的荆棘血路,是注定与黑暗和危险为伴的独木桥。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他怎么敢,怎么能,将这样一个干净、明亮、拥有无限可能、像小太阳一样的人,拖入他那深不见底的泥潭?

“你……”

谢淮安悬在门环上的手终于落下,却没有叩响,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纹。

他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干涩低沉,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挤出这破碎的音节。

萧秋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他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切地表达,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谢淮安看似挺直、却无端透出孤寂与紧绷的脊背上,心里那股想要靠近、想要拂去他周身寒意的冲动,愈强烈。

“你不该跟着我。”谢淮安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

“我的世界,和你看到的不同。没有光,只有算计、危险,和……看不到尽头的路。你眼中的干净,在这里,只会被弄脏。你身上的光,在这里,只会被吞噬。”

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格外艰难“跟着我,你会后悔。我……不想看到你后悔的样子,更不想看到你……因我而黯淡,甚至……陨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砸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乎剖白般地,袒露出拒绝背后的真实原因——不是厌恶,不是冷漠,而是更深、更沉重的,源于在乎的恐惧。

萧秋水静静地听着,他走上前,这次没有停在几步之外,而是直接走到了谢淮安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侧过头,看着他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

“谢淮安。”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一往无前的锐气,“你看,你说了这么多不该、不想,可你从没问过我怕不怕、愿不愿。”

谢淮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不懂你说的算计有多深,危险有多大。”萧秋水继续说着,目光灼灼,像是要望进谢淮安的眼睛深处,“但我知道,路看不见尽头,一个人走,太冷了。光会不会被吞噬,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我的光,刚好能照亮你的路呢?”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拉谢淮安,而是握住了自己腰间佩剑的剑柄。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代表着他最熟悉也最倚仗之物的动作。

“而且,”他看着谢淮安,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那个需要被保护、会轻易陨落的人?”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如金石坠地,敲在谢淮安的心上

“谢淮安,你听着。”

“如果,你的路注定黑暗,那我便做你的灯。”

“如果,你的路遍布荆棘,那我便做你的刀。”

“我不需要你把我推开,也不需要你独自承担所有。”

少年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稀薄的月光,也倒映着谢淮安骤然紧缩的瞳孔,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鲁莽的、却又无比动人的决心

“只要你想——我便是你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话音落下,小巷重归寂静。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细微的尘埃。

谢淮安猛地转过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阻隔地对上萧秋水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全然的、滚烫的真诚,和一种将自己全然交付的、孤注一掷的信任。

那把“剑”,指向的,不是敌人,而是他谢淮安。

少年在说,他愿意被他所用,为他所驱,为他斩开前路的一切阻碍。

理智在尖叫着拒绝,警告着他这是一条更加危险的不归路,是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的绝路。

可心底那冰封的某个角落,却在这滚烫的誓言下,轰然碎裂,涌出灼热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洪流。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他能说什么?继续用冰冷的言语推开这团扑上来的火焰?可他早已试过,毫无作用。

用残酷的现实吓退他?可少年眼中的无畏,比他想象的更加坚定。

或许,从他回头看见那双眼睛的第一眼起;从他无论怎样都无法真正甩脱那道身影起;从他听到那句“只要你想,我便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剑”时,心脏那不受控制的、剧烈的悸动起——某种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他筑起的高墙,在那双纯粹炽热的眼眸注视下,在那份不计后果的执着跟随下,在那句滚烫的誓言冲击下,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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