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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情形,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漫天肉块雨和爆炸的烟雾中四处寻找着黑发年轻人的身影,看见他的身影后,心里头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现在……现在算什么,结束了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想寻求一个肯定的答复:“我们成功了?它死了?”
对方在烟尘中连连咳嗽,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它的核心受到重创,现在还没有完全粉碎……这种构造,简直是……”
他没有说下去,摇晃着站起身,“我去找武器。它已经无力再反击,现在安全了。这一次一定能够确认无误地将它击杀……”
话音未落,他浑身趔趄了一下,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喂!”
我一步上前,在他彻底摔下去之前接住了他。甫一触碰到他的身体,我便感到手下的躯体烫得惊人,然后又摸到满手温热的滑腻,顿感糟糕。低头看去,他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睫和前胸的衣衫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有血缓缓流下。而方才一拳打进那东西体内、将微型炸弹塞进去的手已经血肉模糊,手腕肿起一片青紫。这惨不忍睹的伤势打消了我最后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我心里蓦地打了个突,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远离了那东西遍地翻滚的范围。直到站起身,我方才意识到,这个人其实很轻。
他一定在地下被困了很久。这样的重量,这样脆弱的伤口……他是怎么做到连着三次与那种怪物相抗衡的?
我的腿终于不再发抖了。我抱着这个人,将他移到安全的角落,撕下稍微干净点的里衣为他受伤的手做了个聊胜于无的紧急处理。此刻,我无从得知这个人为何会被困在这里、又经历了什么,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带回地面。
最困难的目标已经攻克了,我只要沿着他告诉我的路径走下去就好。背着他离去前,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去满地狼藉中翻找一番,将先前掉落的腰包里的零散东西捡了回来。不少东西被压在了碎石下,电子存储芯片却奇迹般的卡在腰包的最下面的褶皱里,侥幸躲过一劫;而那本纸质文件支离破碎,书页散了一地,我顺手将它们捡回来收好,塞回了腰包里。
在我到处寻找的时候,重伤濒死的克拉肯仍在无力的抽搐着。黑发年轻人昏倒之前的确说了“确认无误地杀死它”的话,我捡到了他的武器,作为在场唯一意识清楚的人,理应重视他的发言。可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或者说……不知道我该不该擅自出手。
“……我只是个普通人,都不知道他连捅两次的‘七寸’在哪……”我低声道,握着那柄沾满了各种血渍的纯黑利器迟疑一阵,最终将它收了回去。
然而,就在我准备背着黑发年轻人离去的时候,在地上动静些微的克拉肯忽然暴起,有如水鬼般冲出几步,猛地探出一根猩红的触手,却在半空中溃散,肉泥骤然砸在了地上。我吓得连连后退,狂奔出去十来米远,直到它二度瘫倒在地方才停下脚步。
这一幕惊悚至极,尽管没有造成伤害,却再次向我明示了它的威胁。我看着这个阴魂不散的怪物,心中的天平缓缓倾斜,终于改变了主意。
我不能把还活着的它留在这里。哪怕它已经濒临崩毁。
我一动不动地看了它一阵,将昏迷的年轻人和腰包在安全的地方缓缓放下,拿着那柄黑色的利器朝克拉肯一步一顿地走了过去。
它的身躯与先前相比变得小了许多,也萎缩了下去。如这个青年所言,它已经非常、非常虚弱了。他告诉我,这只克拉肯很可能之前就受过伤,所以它的外壳才能如此轻易的击破。
但即便如此,所谓的天灾怪物的虚弱,其造成的损伤也绝非常人能够想象,从他打向它的拳头就能看出来。我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我站在离它一尺远的地方,一寸寸蹲了下来。
时间紧迫,我不想再为犹豫浪费太多时间,于是强压下逃离和呕吐的冲动在它残破的躯壳上寻找先前黑发年轻人造成的刀伤在何处。遗憾的是,或许是由于核心碎裂,这只克拉肯全身都在衰弱腐烂,一时间很难找到真正的“七寸”在哪里。
在这期间,它还在不断抽搐颤动,几次试图再凝聚起力量挥舞身躯,均以失败告终。我看着眼前的一幕,感到非常魔幻。与行动队在一起,唯二两次近距离看见他们击杀克拉肯,均是以轰轰烈烈的炮火相迎,激烈的交锋后方才勉强将它击杀,我从未亲眼见证它们衰弱的模样。
“……哈。”
你们原来也会有这种如血肉之躯一般虚弱的时刻吗?只有你,还是每一只都有?
没有谁能回答我的问题。
这也不重要了。
我垂下眼帘,渐渐冷静下来,脑海中模拟了一遍珅白切冬瓜的动作,翻手握住利刃,自上而下刺向它残存的身躯。第一刀擦着外壳怼在了地上,它可比瓜壳硬多了,我换了个角度,加大力度刺入第二刀,这一刀嵌入三分,成功了。
这手感是非常诡异的,没有切中的实感,像是捅进了一片很重的水里。没办法,我找不到它的核心,只能出此下策,多试几次,把它戳成筛子,总不会漏掉那所谓的七寸。当我准备刺第三下的时候,脑海中骤然回荡起那道折磨我很久、很久的魔音。
【a……】
【为……什么……?】
……果然,你也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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