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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满,我可要罚你。”萧翌故作严肃地说道。
“为什么?”张亦琦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心中暗自纳闷,自己又没做错什么,怎么就要被罚了?
“探子跟我说你在这一片,我来了以后可是一眼就看到你了,而你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到我。”萧翌说着,还假装无奈地摇了摇头。
“哼!”张亦琦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心里却在想,萧翌说的好像也没错,自己刚才确实没注意到他。
为了转移话题,她灵机一动,说道:“你来找我,该不会是叫我陪你拜佛的吧?”
“我来找你。”萧翌说着,缓缓伸出手,牵起张亦琦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紧紧地包裹住张亦琦的,仿佛要把她的手融化在自己的掌心,“是因为扬州今天会有大事发生,你要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第56章风起扬州(三)
似乎不只是扬州城的百姓,就连临近州县的人也纷纷慕名赶来,目标皆是那香火鼎盛的大明寺。一时间,通往大明寺的道路上,人群如潮水般涌动。
蜿蜒细长的山道,此刻成了人的洪流汇聚之处。上山的人怀揣着虔诚祈愿,脚步匆匆;下山的人神色各异,或带着满足,或带着未竟的心事。二者交织在一起,将这狭窄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真正是人挤人,密不透风。
张亦琦身处这汹涌的人潮之中,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每一步都充满了艰难与危险。好几次,她的脚底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差一点就摔倒在地,要不是萧翌护着,恐怕她早就被人群淹没,被踩踏至死都无人知晓。为了防止她再被挤伤,萧翌不假思索,微微屈膝,轻轻托起张亦琦,将她稳稳护在怀里。张亦琦也下意识地双腿盘在萧翌的腰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萧翌这一护,倒是在拥挤的人群中为他们隔开了一圈小小的空间。
张亦琦趴在萧翌宽厚的肩上,嘴唇轻贴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道:“你刚刚说的大事是什么?”
萧翌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沉声道:“不好的事,宋若甫一定不会放过今天的机会,可能今天会有大规模的人群伤亡。”
“什么!”张亦琦心下一惊,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可此时这人声鼎沸、拥挤不堪的环境,实在不是继续追问的时候。
萧翌抱着张亦琦,在人群中穿梭,终于走到了山脚。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再度悬起。山脚下依旧有大量的人群如潮水般不断往山上挤去,那股汹涌的势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萧翌敏锐的目光快速扫视一圈,随后轻垫脚尖,施展轻功。只见他身姿矫健,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抱着张亦琦轻巧地跳上了山脚下一幢三层楼的屋顶。
张亦琦刚一踏上那窄窄的、还向两侧斜向下滑的屋顶,只觉一阵强烈的心悸袭来。她的双腿微微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满是恐惧地看着脚下,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滑下去。
萧翌正专注地注视着人群情况,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他微微侧头,轻声问道:“怕高?”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张亦琦忙不迭地点点头,双手又下意识地更用力地抱紧了萧翌。
“抱紧我。”萧翌说着,手臂用力,将张亦琦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张亦琦靠在萧翌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原本慌乱不安的心才慢慢放松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山道上那一片乌泱泱的人群,尤其是靠近山脚的那段,两边都是卖香烛的店铺,限制了人群的疏散,使得那段看起来格外逼仄。“天呐,这么多人,会发生踩踏事件的。”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踩踏事件?”萧翌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重复道。
张亦琦连忙解释:“就是人太多了,就像我刚刚那样,如果有人跌倒了,肯定就会被踩死了。还有一些身材瘦弱的人,会被挤到双脚离地,无法呼吸,直至被挤死。”说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不忍与恐惧的神情。
萧翌神色骤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原来这就是宋若甫的目的。”
站在屋顶最高处的萧翌,身姿挺拔,十分明显,很容易被找到。不一会儿,徐福和叶临便快速赶来。
萧翌目光如炬,看向徐福,神色冷峻,命令道:“徐福,你带着左路神武营的人,在山脚下拦住上山的人,传我命令不管何人,一律不许上山,就地返回,不得在此地逗留。”
“是!”徐福大声领命,转身迅速离去。
萧翌又看向叶临,“叶临,你带着右路神武营的人,快速开辟一条上山的通路,从山道中间把人群向两侧疏散开。”
“是!”叶临同样干脆利落地回应,而后快步离开执行任务。
“有任何生事者,直接斩了。”
“是!”
这段日子,扬州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里却波谲云诡。萧翌与京中的文景帝一直在互传密信。来到扬州之后,萧翌迅速展开调查,很快就将沉船事件的原委查得一清二楚。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正如许临书之前向张亦琦透露的那般,朝堂之上,宋若甫的势力盘根错节,他的门生遍布朝野。在宋若甫的暗中指使下,这些人在朝堂上集体发难,向文景帝施压,强烈要求皇帝为沉船一事罪己。萧翌深知,罪己诏非同小可,历史上通常是在天灾肆虐、民不聊生之时,皇帝为了安抚民心而颁布。而这次沉船,虽然令人痛心,但此次沉船事故中罹难的流民数量,远不足以对江山社稷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远未达到需皇帝罪己的程度。况且扬州百姓生活安稳,只要处理得当,此事很快就会被淡忘。萧翌深谙此道,一边派人将沉船中的尸体打捞上岸,妥善安葬,还请了高僧超度亡灵,又特意选在超度那日,将田崇文就地正法以告慰往生者的在天之灵,同时可安抚百姓情绪,疏解他们心中的同情心与同理心。
他心里明白,此次沉船事件后,众臣竟在早朝时逼迫皇帝罪己,甚至有老臣以死相谏,言辞凿凿地称皇帝德不配位、无能失察,才致使天灾人祸降临,背后定是宋若甫在操控。宋若甫既然已经精心策划了沉船人祸的惨剧,按其行事逻辑,后续必然会设法炮制一出人造“天灾”,以此坐实皇帝的罪己诏,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既然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萧翌怎会让宋若甫的阴谋得逞?扬州及江南道一带是他的封地,日前,他便未雨绸缪,从江南道节度使处调来了他的亲兵——神武营。萧翌将他们秘密部署在扬州城各处,就等宋若甫露出马脚,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危机。
张亦琦站在屋顶,神色满是担忧,双眼紧紧盯着山道上人头攒动的汹涌人群,她心里虔诚地祈祷着佛祖保佑,千万不要有人在这场混乱中被踩死。忽然,一抹极为艳丽的色彩闯入她的眼帘。那是一种极为惹眼的胭脂红,在密密麻麻、色调暗沉的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目。张亦琦下意识地心头一紧,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而后急切地拉住萧翌胸前的衣襟,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萧翌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低下头,轻声询问。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可此刻张亦琦满心焦急,根本无暇顾及这份温柔。
张亦琦急促地喘着气,手指直直地指向那个身着胭脂红衣服的女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那是宋姑娘,她好像是一个人,她快不行了。你赶紧去救她。”
萧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定睛一看,认出那个人果然是宋婉瑜。他微微皱眉,却没有任何行动,手臂依旧稳稳地将张亦琦搂在怀中,仿佛她才是此刻他唯一需要守护的珍宝。
他的语气极为清淡,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徐福已经带着神武营的人去疏散人群了,一会就没事了。”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张亦琦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张亦琦远远地望着宋婉瑜在汹涌的人潮里被挤来挤去的模样,她的身体随着人群的涌动而不受控制地摇晃,每一下都像是要被彻底淹没。张亦琦看着揪心,忍不住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忧虑:“她现在胸腔已经被挤住了,呼吸都困难,等不及了。”她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不忍。
萧翌却依旧一脸冷漠,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不带一丝温热:“那是她的命。”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张亦琦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此刻,阳光洒在萧翌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他初遇时的场景,那时他毫不犹豫射出的那一箭,仿佛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忍不住问道:“你当初射我那一箭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她的眼神中既有质问,又有一丝受伤后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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