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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不觉得此事荒谬至极?难怪许临书总说宋修其徒有虚名,原来竟是个欺世盗名之辈!”张亦琦越说越气。
萧翌却神色淡然:“又能如何?谁让周墨没那投胎的本事。”
“萧翌!”张亦琦怒目而视,“朝廷开科取士,本为选拔贤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萧翌长叹一口气,语气转柔:“小满,那你可曾想过,见你为其他男人这般动怒,我心里是何滋味?”
“我不是替他生气,我是替曾经的自己生气。”张亦琦神色黯然,上辈子她也是一个小镇做题家,越到顶级,越能见识到逆天的特权,曾经她就被一个权贵挤掉一个机会,她努力了好久的机会,这件事情对她打击很大,直到她死了一次都没能释怀。那份不甘与委屈,即便重生,依旧如鲠在喉。
知道原委后,萧翌心疼不已:“好,我答应你,定彻查此事,还周墨一个公道。不过,你也得应我一事。”
“何事?”
“钦天监已择好吉日,这几日便进宫,可好?”
原本钦天监选定的吉日是正月初十,萧翌念及张亦琦不喜被拘束,便一直拖延。可今日见她为周墨这般上心,心中醋意翻涌。比起崔致远,周墨显然更让他不安。至少张亦琦从未因崔致远如此情绪激动,周墨却能轻易牵动她的心。
张亦琦果然面露犹豫:“这么着急吗?”
萧翌再一次让步:“七夕之后,如何?”
“好。”她轻声应下,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却不知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78章风云骤起(二)
晨雾未散,大明宫金銮殿内已灯火通明。众臣身着朝服,按班列立,在晨曦微光中静候早朝。
叶敬双手捧着在余杭郡彻查所得的奏疏,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他缓步上前,声音沉稳有力,将每一起案件的来龙去脉,从起因到经过,再到宋修其的判罚结果,一一详尽陈述。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叶敬的奏报声在殿内回荡。
待叶敬奏毕,大理寺卿常贵出班,神色凝重,言辞恳切:“陛下,宋修其如此行径,人神共愤,恳请陛下从严惩处,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叶敬目光如炬,看向宋若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知宋相有何打算?”
宋若甫面不改色,“扑通”一声跪地叩首:“老臣教子无方,致使犬子犯下大错。臣恳请陛下革去宋修其职务,收监候审。臣无颜面对满朝文武,也请陛下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文景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宋爱卿不必如此自责,宋修其年轻气盛,不过是执法过当。不如将他由余杭太守贬为万年县县令,让他自省自悟。”
常贵急得额头冒汗,上前一步:“陛下,此等处罚难以服众,唯有革去他所有职务,方能平息民愤!”
文景帝神色一凛,语气不容置疑:“朕心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对了,金矿一事查得如何?”
负责此事的官员赶忙回答:“回陛下,目前尚未有定论,臣等正在加紧排查证据。”
文景帝微微颔首:“若无其他要事,今日退朝吧。”
延寿宫内,文景帝与萧翌相对而坐,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恰似朝堂局势般错综复杂。
文景帝落下一颗黑子,目光看向萧翌,问道:“金矿一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翌沉思片刻,落下一枚白子,巧妙地吃掉文景帝一片黑子:“我打算查到梁亭便适可而止。”
“不再深入追查?”文景帝挑眉问道。
萧翌轻轻摇头:“宋若甫老谋深算,未必会留下把柄。即便查到些什么,他定能找出替罪羊。到头来,我们不过是白费力气。梁亭手握兵权,査到他便是断了宋若甫的羽翼,再徐徐图之。”
“叶敬那边应该掌握了实证。”
萧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然是等时机成熟,痛打落水狗之时,再让他拿出证据,锦上添花。”二人相视一笑,棋盘上的局势,恰似他们心中谋划的朝堂大局,每一步落子,都暗藏玄机。
七夕已至,按律开放宵禁。
萧翌一早便遣人往医馆送来了衣服首饰,何婵娟指尖拂过匣中流光溢彩的云锦襦裙,累丝嵌宝的衔珠步摇在晨光里轻颤,恍若将银河星辰都收进了方寸之间。她笑意盈盈地将怔在原地的张亦琦按坐在雕花妆台前,檀木梳篦穿梭青丝,胭脂轻点朱唇,不过半柱香功夫,镜中人便换了模样。
张亦琦平日穿着以清淡素净为主,钗环首饰也不多,何婵娟只觉得她身上有一股书卷气的悠然,现在认真打扮起来,原来张亦琦也有不输于其他姑娘家的明艳动人。
何婵娟无儿无女,张亦琦在这里住久了,又称呼她为师娘,何婵娟也把张亦琦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为她准备了蛛盒,“这是给织女备的巧物,待今夜与殿下同开,便能得织女星庇佑,成就美满姻缘。”
张亦琦自然是不相信这些毫无根据的说法,但节日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仪式使人庄重。
暮色四合时萧翌亲自来医馆接人,玄色锦袍上暗纹云纹若隐若现,却不及他眼中漾着的温柔笑意。两人相扣的手穿过垂着灯笼的街巷,夜市的喧嚣熙熙攘攘。这还是张亦琦来到齐朝后第一次逛夜市。
夜色渐浓,夜市里灯笼次第亮起,宛如星河坠地。街道两旁的摊位鳞次栉比,糖画摊前蒸腾着甜香,晶莹的糖丝在小贩手中化作栩栩如生的玉兔、喜鹊;绣坊姑娘指尖翻飞,绣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锦帕在烛火下泛着柔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杂糅着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与街头艺人弹唱的弦乐,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人间烟火。
萧翌忽而驻足,在挂满七彩河灯的摊位前,挑了一盏绘着并蒂莲的雕花纸灯。他将灯轻轻放入张亦琦掌心,目光温柔:“听说七夕放灯许愿最灵验,你试试?”张亦琦望着河面飘远的点点烛光,忽然想起何婵娟给的蛛盒还藏在袖中,正要开口,一阵沁人的甜香随风飘来。转角处,几个小贩正推着木车叫卖巧果,金黄的饼面上印着精巧的花纹,撒着细碎的糖霜。
“尝尝?”萧翌已买了一兜,掰下一块递到她唇边。张亦琦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里裹着蜜糖的甜,抬眼时正撞见萧翌嘴角沾着的糖屑,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伸手替他擦拭,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放在唇间,轻轻一吻。四目相对间,周遭的喧嚣仿佛都化作了背景。满天星河的璀璨光芒映在两人脸上,照亮了张亦琦眼底的光,也照亮了萧翌唇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我们就在这边许愿好不好?”甜糯的女声裹着笑意,像浸了蜜的糯米团子般绵软。张亦琦循声望去,只见周墨局促地立在灯笼下,身旁的姑娘着一袭月白襦裙,这姑娘显然是认识萧翌的,见到他立即行礼,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屈膝动作轻轻晃动:“臣女见过广陵王殿下。”声音清脆如檐角风铃。
周墨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整理衣袍下摆,一同向萧翌行礼。躬身时脊背绷得笔直,后知后觉的窘迫染红了耳尖。萧翌语气漫不经心:“起来吧。”玄色锦袍上暗绣的云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却掩不住眸底转瞬即逝的冷意。
周墨从每见过这样的张亦琦,他攥着腰间革带的指节微微发白,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艳、怅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同为男人,萧翌又怎会看不出周墨的心思,他似笑非笑地揽住张亦琦的肩头,锦缎衣袖自然垂下,不着痕迹地隔开周墨的目光:“想必这位就是刑部薛尚书的千金,周县尉好福气。”
“是下官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周墨眼神黯淡了几分,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下的沙哑。
薛蕙兰的目光像细密的银针,反复在张亦琦绯红的裙裾、腕间流转的玉镯上逡巡,眉心微蹙。张亦琦不知因为她和萧翌的婚事,她的名字在京城的高门贵女间都传开了,她们嫉妒有之,但更多的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女能够取代宋婉瑜的位置解封广陵王这万年不化的冰山。她咬着下唇,暗暗将对方与记忆中清冷出尘的宋婉瑜作比,终究没能从这张温婉的面容上找到半点特别之处。
“张姑娘,前些日子多亏你出手相救。”周墨行礼时,皂靴在青石板上碾出细微的声响,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张亦琦感受到肩头突然收紧的力道,她深知自己身边站着一个随时都会翻的醋坛子忙不迭回应:“不必客气。”
“亦琦,去别处看看?”萧翌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
“走吧。”张亦琦正好也不喜欢这么尴尬的寒暄,拉着萧翌就走了。
“周墨终于想通了。”张亦琦感叹“果然只要经历一次被权贵打压的事情,信仰被打破,人就会被得现实起来。”
绕过挂满祈愿牌的古槐,四下无人,萧翌突然将她抵在斑驳的树干上,檀香混着夜露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潮:“听语气,你倒是很赞同周墨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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