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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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4页)

秦薄荷签了字。

在李樱柠那间病房收拾东西的时候,过去的一切通过以往的生活用品。好像直到此时此刻,真实感才像海浪一样强烈地扑了回来,让他清醒。那些用过的东西,看过的书,床头上插着充电的手机,打发时间的捏捏,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垃圾桶已经清理干净了,但是李樱柠拜托护理将那个冰激凌外带的金属杯子洗了拿来用。

那个杯子很漂亮,外卖也送这么精致的玻璃杯,也算能稍微理解一点昂贵到离谱的价格了。

空气里护手霜的味道,微弱的药味。好像还能听到一点斗嘴的声音。

要从五感接受四面八方冲击来的情绪,秦薄荷深呼吸后摇了摇头,这本该是坚强处事的时候。

为逼自己转移注意力,他问石宴:“你这次去是为了那个药企的董事长吗?寻找阿尔茨海默症的治疗办法?”

石宴:“没有什么治疗的办法,目前只能延缓发作。”这是事实,开始研究不代表立马就能出成果,这一过程或许会持续几年几十年。

然后又说起殷姚,秦薄荷此刻情绪低落怅然,他的看法是,“如果是我得这个病,也会觉得幸运吧,不是为了报复,而是更加自私一些的想法——至少作为先忘记的那个人不会痛苦……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怎么会这么多年了都还是无药可解?”

石宴说:“一般患者到了年龄大都顺其自然。家属也很少会执着到这个地步。但最重要的还是利益。政药是企业,商人不会做慈善,如果不是殷姚得了这个病,政迟并不会动用一切手段寻找那一点微小的可能性。可能这么说有些残忍,但事实如此,若资本判定无利可图,那绝不会举全力托举钻研。的确,世界上疑难杂症远比想想得要多,但其中一部分并非难以攻克,只是患者数量太少。研发成本高且难有回报。”

秦薄荷听着,忽然问:“既然如此,那你又是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方向?”

石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似乎只是随口一句的话,也让他陷入思绪。石芸是个标准的商人,所以并非强制要求他走什么方向。当初本科毕业,面临选择的时候,他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呢。

“可能。”

秦薄荷不是随口一问,他有认真在听石宴说:“嗯。”

“可能是叛逆吧。”石宴低声笑了笑,总有些自嘲的味道。“那个时候想的是,总得有人去做这些。那么我就去做。”

石宴似乎并不习惯于这样表露自己,他总是无时无刻都在恪守沉稳,对着秦薄荷那双认真看着自己的眼睛,又补充:“当然,也是在阅览学院网站的时候看到老师发布募揽,试着申请了,能通过我很幸运。”

秦薄荷:“石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秦薄荷再也没有客客气气地喊过他石院长。每一次直呼姓名的时候,那声音里都好像带着一点点的热量,暧昧却并不轻率地熨在皮肤上。令石宴对待他的时候,不得不一再柔软克制。

秦薄荷认真地说:“你是个伟大的人。”

在石宴开口前,他预判似的:“我说你是你就是。不管谁问,我都会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本不该是轻易说出如此天真可爱的话的性格。

却自然又大方地,用连本尊都不许拒绝的语气。

秦薄荷坐在床上叠李樱柠的围巾,而石宴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人心不受控制地缩紧。这目光,秦薄荷是很熟悉的,也常常回想。

是那天在机场,在道别之前,石宴默视秦薄荷的嘴唇,他也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需求不言而喻。那时候秦薄荷装作不懂。无论扭头含糊,还是最终无法忍受——闷着头干脆推石宴催他快去安检。所谓不回应,都不过是在遮掩。

赧然的,初次的,这辈子难得应付不来的。

心动无法克制的情绪。

秦薄荷一向讨厌失控。

上一次接吻,是初吻,但留下了令人不安的印象。想提及却怎么都无法开口。总不能就那么直截了当地问——

‘你干嘛要亲我亲成那样。’

石宴走过来了,秦薄荷手里的衣服一紧,但身体无论哪里都没有接受到逃跑的指令和讯号。直到他伸出手,拿走了秦薄荷手里捏着的,那个快被叠成团的围巾,他带着比以往明显沙哑又低沉的声音,说,“已经不用再叠了。”

“嗯……嗯。”

“……”

胡应峥敲了门,进来扫视一圈,对石宴点了个头,“怎么样?”

“还在收拾。”

收拾遗物的时候,提醒家属‘逝者已去’的存在感是最强烈的,许多人在看到遗体的时候反而会相对平静一些,或许因恍然、过于悲戚和还没反应过来。

但病房总能听到哭声。

秦薄荷起身:“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

“职责所在。节哀,孩子。”胡应峥拍了拍秦薄荷的肩膀,他对秦薄荷的印象还是很好,之前就给出了敢于承担的评价,现在亦是。他见秦薄荷虽然脸色苍白,但重新振作后还是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添麻烦了。您那天一直在联系我,我都有看见,真的很抱歉。”

胡应峥挥手,“这都再正常不过了。理解的。只是,”他斟酌了一下,对石宴说:“你妈那边你还是得去正儿八经道个歉的。就算要回,也不耽误你上飞机前吱一声。不光是别人,她也很担心你的。据我所知她通讯录里但凡在国外的,电话全打了一遍,生怕你是出什么事。据说还问了政药的人,可想而知。”

别人不好说,但医院内部是清楚的,石芸要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主动联系那边,更何况求人家帮自己找儿子。

秦薄荷这也才反应过来,怎么连政琰都来问他……原来是石院长她惊动了那边。

石宴:“我会去道歉的。”

“我也去,”秦薄荷低下头,“我太任性了,连带着你也……我和你一起去道歉。要挨骂就骂我吧。”

石宴:“和你没什么关系。”

秦薄荷:“怎么会没关系。”

胡应峥站在这两个中间,总感觉似曾相识。

一个低声安慰,感觉下一秒就要捞怀里搂着哄了。

一个因过度自责,再加上被悲伤侵蚀已久,才干没多久的眼眶又开始泛红湿润。

“咳。咳咳。”

但这次不像上次,咳了好几声都没什么反应,一时间没人理他,胡应峥也不恼,眼睛又左右转起来,背着手,新奇有趣地来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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