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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蓁在队伍末尾瑟瑟发抖,其他女孩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尽量把两只手都塞到袖管里,双脚紧紧并拢在一起,试图把温暖集中。
一盏茶的工夫,子素快步走回来,俯身在太妃耳边说了些什么。
“这回还算听话。”太妃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哀家还以为他又要耍手段不肯回来呢。”
苏婆子点头哈腰地附和道,心想天底下还真有男人对美人兴致不高,白塞个暖床的都不乐意,也是怪哉。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时间,一道深色的身影负着手,逆着正午灿烂的阳光,从石桥另一头缓缓走来。
他身量高大,宽肩窄腰,着一袭墨蓝色阔袖烫金蟒袍,鸦羽般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步伐看似慵懒,却很快就到了她们面前。
阿蓁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迅速埋下脑袋。
因为阳光晃眼,她并未看清来人样貌,只窥见他皮肤冷白,长眸剑眉,下颚线条流畅而凌厉,唇角虽似有若无的轻勾着,整个人却有种从冰天雪地中踏来的感觉。
他身上有股难以形容的肃杀与威压,那是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以及久经沙场被鲜血与厮杀浸染出来的凶戾之气。
阿蓁天性敏感,尤其怕这种人,所以直觉比旁人更敏锐些,身子不受控制往后躲了躲,恨不得立刻缩进地缝里。
以前卖包子时,她最害怕去肉铺买肉,肉铺里的屠夫个个满脸横肉、高门大嗓,浑身萦绕着血腥味,见了她这个小哑巴,嗓门便越发大了,经常唬得她像只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买东西,买完赶紧抱着就跑。
这样类比虽然不太准确,但方才匆匆一瞥,王爷给她的印象可比肉铺屠夫凶悍多了,仿佛有什么更加凶神恶煞的东西在那道高大挺拔的轮廓里酝酿、压抑,随时可能爆发而出。
“偃儿,军营里的事可还要紧?”太妃拉过儿子的手,轻轻拍了下,柔声问道。
宁王拱手行了一礼,掀袍在她身边坐下,锋利的唇线轻挑,转头道:“不过是些琐事罢了。母妃不必担心。”
“那便好。”太妃笑得温柔,“你呀,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伺候了。”
宁王不置可否,接过婢女奉过来的热茶,撇着茶盖啜了一口。一束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高挺的鼻梁覆下一道浓郁的阴影,也勾勒出深邃而优美的侧颜线条。
“明日我便要返京了,待得太久,皇宫里那位怕是要坐不住了。”太妃眉眼中第一次闪现一抹厌恶,“偃儿你听话,这五个姑娘都是我辛苦寻来的身家清白的女子,你不肯娶妻纳妾,我知晓原因,但通房总该有,凡是物极必反,你也不可走极端。”
“是。母妃。”
“这才对嘛。让那五名女子上来吧。”
苏婆子得令,忙不迭地转身朝早已被冻僵的女孩们招了招手。
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最有眼力见的,麻溜迈着小碎步上前,后面的人紧随其后。她们爬上凉亭台阶,在太妃和王爷面前依次排开。
阿蓁因为站在最后,便排在了离王爷和太妃最远的位置。她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眼睛盯着地缝间一蓬顽强的野草,希望这场拍卖般的挑选赶紧结束。
忽然间身上起了一片针扎般的刺痛感,她下意识抬眸望去,毫无征兆撞上了一道黑沉幽邃的目光。
那目光是淡淡含笑的,可深处却隐隐浮动着森森寒意,仿佛是恶狼在盯视自己的猎物。阿蓁从未见过这般深邃露骨的凝视,心脏骤然狂跳,几乎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面色发白,红唇微微颤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视线挪开。
“就她了。”宁王只扫了一圈,勾着下唇道,俊美昳丽的面容上,带了一层玩味的笑意。
苏婆子原本还想说“王爷要不您再挑挑”,然一想到民间关于王爷的一些传闻,登时咽下,谄媚地点点头,走到阿蓁身边,捏着她的手臂让她出列。
阿蓁头皮还发着麻,手心里全是冷汗,傻乎乎地被拖拽到宁王身边。
“王爷好眼力,这丫头一听说是给王爷您做通房,自告奋勇就来了,而且她是所有人中八字与您最相合的,这就是天定的缘分啊。”苏婆子熟练地恭维道。
阿蓁只觉得腿脚发软,若非苏婆子一直捏着,她恐怕早就腿一软瘫倒在地了。
她哪里有自告奋勇,分明是被逼着别无选择。
“哦?”宁王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幽光,将阿蓁凑头到脚又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脖颈和因为挨冻而泛出桃红色的面颊上,语声轻慢,“就这样么想服侍本王吗?还是说,贪恋本王带给你的地位?”
他嗓音磁沉清贵,眼神却充满审视与轻蔑,仿佛对她很是看不起。
阿蓁想辩解点什么,然而一张嘴却是“呜呜”的哑音,听得宁王和太妃同时露出微诧的神色。
“太妃恕罪,王爷恕罪。”苏婆子连忙解释,“这丫头是个哑巴,老奴看她生辰八字是极难得的与王爷相配,样貌也不错,才大胆将她也收了进来。王爷若是不喜欢,还请在剩下四位姑娘中挑一位。
阿蓁面上发窘,耳朵红红的,手指紧紧攥住袖口,眼泪都要淌出来了。
王爷生得极其好看,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她虽然不希望被选中,但当着这样好看的人面前被揭露缺陷,她还是很难受的。
也很害怕。王爷看着并不是好相与的,气场过于强大,似乎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将她碾碎。
“偃儿,要不,再挑一个吧?”太妃试探地道。
“不必了。”默了半晌,王爷冷嗤一声,茶盏搁在桌案上,剑眉微蹙,头一次面露不耐烦道,“就她了。”
不过是为了渡过眼下危机,不得不选一个的下贱玩意,挑哪个又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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