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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谨挽起衣袖擦擦额头的汗:“有点。”
“大概是暑气闹的。”白乐曦拿过他的包袱背在身上,扶上了他的腰,“等下我们吃完饭,在这里歇息一个时辰再走。”
“好。”
两人正要进酒楼,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们:“两位公子!”
是昨日裴谨接济的小姑娘!
小姑娘满头大汗,眼睛肿得像颗桃。依旧衣衫褴褛,草鞋都烂了,双脚更是血迹斑斑。
“是你?”裴谨问,“还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给两人行了个万福礼:“我问了好些人,从城里找到书院,又从书院回到城里,总算让我找到公子了。”她从衣襟里拿出裴谨给她的钱袋子,“我是来把钱还给公子的。”
裴白两人相视,为自己没信错人感到高兴。
裴谨接过钱袋子,随口问道:“你弟弟好些了吗?”
小姑娘黯然:“他已经没了。太迟了,如果可以早点医治的话。我买了一碗甜酒酿回去,他也没喝上。”
裴白二人惊愕不已,亲人逝去的痛苦两人感同身受。
此时,酒楼里走出几个膀大腰圆的客人,一边剔牙一边像是赶苍蝇一样推开几人:“走走走,哪来的乞丐挡道。”
白乐曦张开双臂护着两人到一边,剜了个好大的白眼。
“请节哀。”裴谨关切,“那你接下来要怎么打算,回乡还是继续流浪?”
小姑娘擦擦眼泪:“城里有个老爷买了我回去做丫头,我这就要回去了。”
“等下!这钱我用不上了。”裴谨抓过她的手,把钱袋子放到她的手心里,“你拿着吧,买双鞋穿”
“那怎么行,我不能要。”小姑娘推脱。
白乐曦按住了她的胳膊:“拿着吧,好好活着。等赶走了平昭人,你就可以回乡了。”
小姑娘捧着钱袋,泪眼婆娑:“多谢两位公子!你们这么好心,会有好报的。我会日日给两位公子祈福,祈求你们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两人目送小姑娘离去,感慨不已:这世道,有人锦衣玉食,有人食不果腹。有人仆从环绕,有人孤苦伶仃。有人朱门秀户,有人无家可归
金灿不仅点了鸡鸭鱼肉,还要了一斤女儿红。他谄媚地给裴谨斟满,只求裴谨不要骂他。他是养尊处优的少爷,能跟着一路吃苦头已实属不易,裴谨自然不会责怪他了。
在三人期盼的注视中,裴谨拿起了筷子:“别看我了,快吃吧。”
这丰盛的一餐不仅抚慰了几人的肚皮,也抚慰了几人的精气神。三两酒下肚,浑身舒坦,感觉又能竹杖芒鞋徒步八十里了。
裴谨原本滴酒不沾的,架不住金灿一再相邀,便举起了酒杯。一杯酒下肚,他就呆愣住了,然后啪一声倒在桌子上了。
金灿见状大笑:“裴兄酒量惊人,酒量惊人啊哈哈哈哈”
白乐曦挪过去,轻轻拍他:“裴兄?裴兄?”
裴谨脸颊通红,趴在桌子上动也不动,已然睡着了。
白乐曦伸出指尖戳了戳他那白里透红的脸蛋,不由赞美:“醉玉颓山,裴兄这么俊俏的人,世间只怕难找第二个咯。”
姜鹤临看他这一脸轻浮样子,啧啧两声。她注意到裴谨的额头沁出细汗,觉得不对劲,伸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还醉什么山啊,裴兄是发热了。”
“啊?!”
睡梦中,裴谨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仿佛被三昧真火炙烤着,难受得要命。片刻,有一股清凉的水从喉头滑落到胃里,稍稍解了这燥热之苦。
耳边听到白乐曦的声音,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视线从一片模糊到渐渐清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额头上搭着毛巾,白乐曦端着碗正在给自己喂水。
“裴兄,感觉好点了吗?”
“我是怎么了?”
白乐曦用衣袖擦掉他唇边的水渍:“刚才请了大夫来看你,他说你是中了暑气,又奔波劳累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才晕过去了。你可真是吓死我了,裴兄。你要是出事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他们呢?”
“他们两个借客栈的厨房给你熬药去了。”
昨晚白乐曦和自己说了那些奇怪的话后,自己就一直辗转反侧睡不着。他心里害怕,担心白乐曦也要不顾性命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此时,他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花这些钱干什么,我们本来也”
“哎哟,你就不要再操心钱的事了。”白乐曦安慰他,“你再睡一会,等一下药熬好了,我喊你。”
裴谨看着他,吃力地摇摇头:“我昨晚一夜未睡,希年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你昨夜说的那些话。”
白乐曦面色一僵,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柔声哄着:“我都是胡说的,别担心眼下你把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愿多说,裴谨便不好细问了。他闭上眼睛,渐渐又坠入了梦中。梦中,他置身战场,周围尸山血海,硝烟弥漫。他喊着白希年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无人回应
再次醒来,外面天都黑了。
裴谨喝了药,又喝了一碗小米粥,恢复了些力气。三个人一直在房间里守着他,姜鹤临在帮忙整理他的游记,金灿和白乐曦陪他说笑,这让裴谨非常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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