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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见他激动,太后抬手安抚,“只是,他有没有贪墨,有没有叛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时候他必须死。”
同样的话,之前在蜀地已经听说过了。
太后接着又说了很多当时先帝面临的为难局面,平昭的逼迫,薛党的威胁,革新派的落井下石和卫焱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白希年怔然,想要辩驳,却发不出声音。
“在‘面临开战还是保全一个臣子’的两难上,先帝不得不选择放弃后者。”太后缓了缓,深吸一口气,“他自觉对不起你白家,也对不起自己的姐姐,当夜就血气上涌一病不起了。”
白希年心如刀割,如太后所说,再次听一遍这所谓的真相,只不过是对自己精神上的又一次摧残,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颤着声:“太后,您的私心里,有想过为了女儿,出面救他一次吗?”
“没有。”太后回答,没有迟疑,“如你心中所想,哀家也想他这个麻烦快点消失。之后,哀家便接回女儿外孙回京,享天伦之乐。”
“只是太后没想到,我娘会那样决绝。”白希年泪流满面,滚烫的泪水滑落进唇缝,尽是咸涩,“我娘她那样求您她那样哀求您明明是党争,明明是您联合薛泰与先帝相斗,为什么要牺牲我爹?!为什么!!”
他蹭一下站起来,可是长时间的跪地导致他膝盖肿痛,双腿麻木到不听使唤,又跌倒趴跪在地上。
太后没有因为他的冒犯失礼而生气,她再次耐心解释道:“你不是生在帝王家,也未曾站在朝堂上。你还是觉得这世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万事不过一个理字。也许有一日,你陷入到权力的旋涡中,就知道‘身不由己’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夜空中的烟花依旧绚丽灿烂,家宴上的小孩子们拍手欢笑。风雪伴着除祟的爆竹声来了,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宫人们一不小心便白了头。
白希年扶着宫墙,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跌跌撞撞,最后失去所有的力气,只能扶着廊柱心碎到放声大哭。这高高的红墙,框起这样一个无情无义,像是监狱一样的地方,让他喘不上气。
同样的除夕夜,同样的烟火,同样刺骨的寒冷他讨厌这个日子,憎恶这份热闹,畏惧这样的温度。
回忆如雪花一般纷至沓来,他泣不成声。
人生里那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那些自己愿意用性命去保护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自己终成了这天地间的一个无家的可怜人,带着无尽的怨念不知去向何方。
第80章对峙(上)
一直跟在裴谨身边伺候的小厮最近发现,不管刮风还是下雪,裴谨每晚都开着自己书房的门到很晚。上前问是不是有什么吩咐,他盯着房顶,摇头说没有,就是要他们不要在附近徘徊打扰。
小厮感觉他好像在等着什么人来,但是正月都快过完了,也不见有人大晚上来拜访。倒是月末这一日收到了来自清州的一封信,裴谨看过之后,忧愁的面色愈加苦闷了。
裴谨叹口气,吩咐道:“给我收拾几件行李,我要出远门。”
“是。”小厮应声。
他刚要转身,裴谨喃喃又问:“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宫中的内侍?”
整个正月,白希年都在卧床吃药。
新岁的第一天,他就被一场严重的伤寒击倒了。终日咳嗽不停,昏昏沉沉,胳膊之前受伤的地方也时时作痛,折腾地他夜里常常睡不着觉。顺安衣不解带在旁侍候,四喜公公带着太医也来看过他几次,送来了各种名贵药材,嘱咐他务必把身子养好。
这期间小皇子来找过他几次,回回白希年不是病得下不来床,就是在顺安地搀扶下走到门口去晒太阳,然后连连咳嗽,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
小皇子抱怨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不是看了大夫也吃了药嘛”
白希年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又觉得冒犯,就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蛋:“殿下,等天气暖和了,小人教你射箭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哦!”
“嗯!”
宫墙高处,梅花不惧严寒,鲜红似血,开得更甚了。
这日傍晚,白希年喝了药,疲惫不堪,本打算早早上床躺着,顺安来告:裴公子托人递了消息进来,他有要事相商,约您在宫门口一见。
白希年一听,倦意立消,起身穿衣穿鞋。顺安拿出狐裘大氅披在他身上,陪同他一起出宫。
出来后,天已经黑了。好久没有出来,听到街市和人群的热闹声音,白希年的心情明亮了很多。
远远就看见裴谨等候在那里,牵着马儿,长身立定,别提多俊美了。走近了些,看见那马背上有个包袱,他这是要出远门吗?顺安站在宫门口等着,白希年拖着病歪歪的身子,疾步上前去。
“裴兄,我来了!”
裴谨看到他这一副病容,颇为意外:“你病了啊?”
“有些伤风,快好了。”白希年压下想咳嗽的冲动,追问,“你喊我出来,所谓何事啊?”
难怪他一直没有出宫来找自己,平时活蹦乱跳的,宫里有人跟着伺候,怎么还伤风了呢?
裴谨赶走这些纷乱的思绪,从怀中拿出信来:“院长夫人来信了,你看看。”
“啊好。”
陆如松久病不愈,疑大限将至,时常念叨他喜欢的学生们。夫人含泪来信,希望裴谨和‘白乐曦’及其他几个学子能一同前往清州一趟看望他,了了他这一桩牵挂。
裴谨自是要去的。虽知道希望不大,但是他也想白希年能和自己一同前去,便想办法通知到了他。
看完了信,白希年为难地摇摇头:“虽然很想去尽尽心,但是我走不了。来回要好些时日,宫里是不会答应的。”
裴谨失望地低下头。
“就有劳裴兄带我问候他老人家吧,你说我一切都好,可千万不要提我在宫里的事啊。”
“好,我一定带到。”
白希年看看他身后的马:“你现在就出发吗?”
“是的,不想耽搁时间。”
喉咙再次发痒,白希年又强压下咳嗽,憋得脸通红。他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氅,一甩,披在了裴谨的身上:“天冷路滑,裴兄一路上保重啊。”
这狐裘大氅里还有白希年的体温,骤然暖烘烘的,裴谨的脸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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