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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怀抱还是记忆中的一样温暖,音容笑貌无不逼真到了极致,叫她几乎有种母亲活过来的错觉。
年轻人收好妆盒站在一旁,看着卿平泣不成声,山风吹过间,他嘴角的笑却有些苍白,像是画了一次人偶妆,耗费了太多精力。
“尽情哭,哭过这最后一次可就得放下了,人总得向前看,你娘在天之灵也定是不愿见你成天这幅模样的。”
清冷的声音中,人偶渐渐透明,随风飞出了卿平怀中,飘向半空。
似一幅画卷铺陈来来,如梦如幻,半空的人偶一点点化为无数花瓣,随风四散,飘渺如烟,瑰丽凄美的撼人心魄。
卿平泪眼朦胧,仰头痴痴看着,仿若母亲在柔声告诉她,路还很长,往后的岁月她必须坚强的走下去,好好为自己而活。
这一刻,春风拂面,像有什么在心中生根发芽,如获新生。
卿平似乎体会到了年轻人的用意,转眸望向他,却在漫天纷飞的花瓣中,莞尔一笑。
【四】
与施云的接触开始频繁起来,卿平一有空就会提着妆盒奔到后山,双手扩在嘴边,对着漫山遍野大声喊着:“施云——施云——”
她原本想叫他仙人的,他却摆摆手:“当神仙有什么意思,还不如逍遥四方,闲云野鹤来的自在,你便叫我施云。”
于是,每当卿平得了空就来找他,没叫几声,那袭云衫就不知道从哪颗树上懒洋洋的探出脑袋:“小徒弟叫魂呢,给师父带了美酒佳肴没?”
她时常向他讨教手艺,久而久之,他也就玩笑的自认为师了。
卿平对施云的一切都好奇不已,他们席地而坐,胡天海聊,气氛轻松而惬意。
问到施云的来历时,云衫一拂,偏头想了想后,清清嗓子道:“有个地方叫百鬼潭,你十之八九没听说过,我在那住过一阵,那里的老大叫春妖,生得风华绝代,却冷冰冰的不爱理人,不过相熟了还是很好说话的,只要不趁他睡着给他化女人妆......”
像是想起曾经捉弄老大的事情,施云笑得乐不可支,末了,冲卿平扬起酒坛:“这酒也没那酿的好喝,那里可是住了个酒中仙,不过说多了你也不明白......”
“还有,傻徒儿,你以为人人都能看见这处地方?那我得受多少打扰?外头设了结界,寻常人看不到更进不来,也不知道你娘当年是怎么发现的,过了十几年你又误打误撞的踏进来了,莫不是你们家族有何特殊之处?”
卿平摇摇头:“乱世之中挣扎求生的平民百姓罢了,若有特殊之处,哪会叫我阿弟饿死?”
从小她就与幼弟跟着母亲四处漂泊,三人相依为命,那年闹饥荒,要不是弟弟饿死了,母亲也许还不会进息良皇宫当妆师,她也是从那时起才知道母亲还会这门手艺,她也开始跟着学以谋生了。
这一学,她就喜欢的不得了,仿佛与生俱来的天赋,调制水粉,画眉施妆,双手灵活的如鱼得水。
母亲却不肯教她更多了,只叫她记着手艺够用,饿不死就行,切不可张扬炫耀,拿来出风头。宁愿她粗茶淡饭,清贫一世,默默无闻,也要平平安安。
说起这些过往,卿平怅然若失,,施云却兀自沉吟,喃喃道:“听你这么说,我大概知晓......”你是谁的后代了。
除了妆艺,卿平说的最多的就是慕容斐了,倔强又聪明的少年,长得高,张德军,文武双全,和她在宫里相互扶持,对她特别好,当然,她也待他像阿弟一样疼。
说到这些时,卿平眼里是满满的自豪与欢喜,施云失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看上了那胖公主的小驸马呢。”
卿平啐了一口,脸上绯红升起,抓起妆盒就跑。
纤秀的身影闪跃在山间,没了深宫的束缚,像自由飞翔在天地间的百灵鸟,含笑的声音飘荡在风中,携着青草的幽香远远传来:“就会胡说,明天不给你带酒了,想喝自己开妆盒画——双手万能,丰衣足食的道理难道不懂?”
竟拿初次见面是的话来揶揄他,施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却在笑完后往草地上一躺,随手甩了酒坛,望着长空幽幽一叹:“可怜闻人氏曾经何等辉煌,被逐出揽月岭后,如今竟只剩下这一根独苗了......”
二公主近来情况不大好,许是饮食未加节制,心悸之症时有发作,那是她从母胎中带出来的病根,只能用各种名贵的药材缓着。
她卧病在床的日子,慕容斐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性子越发和顺。
大家私下都说,二公主对驸马非打即骂,驸马还为她端汤送药,整日侍奉在床前,真不知二公主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福分?慕容斐念到这个词时暗自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任二公主掀了药碗,嫌药太苦,骂骂咧咧的发脾气。
卿平进来时,就只看见慕容斐跪在地上收拾碎碗残汁,头发上还染了药渣,衣服上也湿了一片。
她心头一酸,赶紧走上前去替慕容斐收拾,嘴里还念念道:“驸马快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了。”
少年轻轻触到她的手,漆黑的眼眸快速的扫了它一眼,眸含万千,却什么也没说。
倒是二公主,见到卿平高兴不已伸手招呼她坐到床边:“阿卿,你前些日子的梅花妆研究的如何?那妆你画上一定极美,你现在就画给本公主瞧瞧!”
已要跨出房门的慕容斐听到身后的动静,脚步不由顿住了余光一瞥,恰巧看到二公主拉着卿平,肥硕的手紧紧揽住卿平的腰肢,那古怪的亲近姿势叫他呼吸一窒,卿平却浑然不觉。
心跳如雷间,慕容斐咬紧牙——
恶心的臭肥婆!这已经不是次数频繁到绝不是他敏感多疑,再这样下去......不行,他要快点采取行动了!
承华十二年九月,东穆皇子慕容斐迎来十五岁生辰,一直紧锣密鼓准备的大婚终将举行,宫中上下一片喜庆。
二公主的病才没好多久,看起来还是无精打采的,特制的大号喜服也没兴趣试。
息良王倒是老怀安慰,慕容斐聪颖好学,温顺有礼,与一众皇子读书名列前茅,太傅对他交口称赞,尤其是二宫主卧床期间,他更是忙前忙后的侍奉,叫息良王倍受感动,对着小女婿越看越满意。
大婚前一夜,慕容斐悄悄来房中找了卿平,月光下,少年似乎有些不安,又夹杂着些道不明的隐隐情绪,叫卿平看着眼眶一涩,倍感酸楚。
在她眼中,慕容斐说到底还只是是个孩子,这场畸形的大婚人人都有打算,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为他考虑过,他......究竟害不害怕?愿不愿意?
似是看出卿平所想,慕容斐上前提住她的手,少年比刚进宫时高了不少,身子也不那么单薄了,眼眸漆黑发亮,望着卿平笑:“姐姐,你别想太多了,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极力克制的语气中,压抑着卿平没有听出来的隐隐兴奋。
想到二公主对慕容斐的态度,成婚后的日子也一定不好过,卿平忽然难过不已,无能为力的感觉汹涌漫上,她赶紧低下头,不让少年看见自己眼角的泪水。
慕容斐却一下慌了,伸手就去擦,“姐姐你别哭,我以后会让你过好日子的,真的......你信我!”手忙脚乱间,少年蓦地将她拥入了怀中,天地霎时静了下来。
他下巴抵着她的头,嘶声喃喃:“父皇把我送进息良宫中,我那时绝望的不行,即便知道母妃早逝,自己不受宠却也没想过会被弃如敝帚,落得如此境地,我甚至想过鱼死网破......可还好,还好遇见了......”
略带哽咽的声音中,慕容斐手下的力度又重了几分,他深吸了口气,眸光陡厉,杀机毕现——
既然世人欺他负他,就莫怪他一一讨回来!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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