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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九月十八,潭主嫁女,幽莲绽放,百妖齐聚。
嫁的这个女儿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淮城摘星楼上,春妖挥笔画下的那缕墨魂,商雨姑娘。
她附在画轴中,叫陌池日日揣在胸口,总算再度苏醒,彻底化身为人,携小陌捕头回百灵潭办喜事。
在孔澜等人的大肆宣扬下,“潭主嫁女”的噱头很快传遍了四方,不少妖魔百鬼都赶回来帮忙操办,一时间百灵潭热闹非凡。
春妖向来不喜张扬,但此番能将大家都聚齐,他便也是淡淡一笑,由着众人去了。
这一天清晨,风掠长空,帘幔飞扬,春妖长睫微颤,睁开眼时,整个人凝滞了片刻
他怀中不知何时抱了一个人,那人蓝裳墨发,眼眸狭长,浑身清寒之气,不是别人,赫然正是他自己!
百灵潭的上空响起一声厉喝,潭面都震了震,“尔是何方妖怪,竟敢假冒于我?”
众人赶来时,只看到两个“春妖”站在水中央对峙着,脚下都踩着幽莲,都没有影子,都戴着额环,都生得风华绝代,都有着清冷不可方物的气质,一举手一蹙眉都像照着对方模子印出来一样,找不到任何区别。
一时间,风掠潭面,衣袂飞扬,两个春妖冷立天地间,所有人都傻了眼。
商雨挤了出来,目瞪口呆:“怎么,怎么有两个爹?”
两个春妖同时一拂袖,冷声指向对方:“他是假的!”
居然连声音都一样!
这下百灵潭沸腾了,一向脑子转得快的齐灵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上前左看看,右看看,根本分不出孰真孰假。
“老妖,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灵潭从未出过这样的千古奇闻,一夜之间居然冒出了两个潭主,还是在大婚前一天,准新郎陌池苦恼了,对着脚踩莲花的两道幽蓝身影,摸摸脑袋:
“明日成婚,难道我要给两个岳父大人都敬茶吗?”
他话一出,众妖们便齐齐回头,目光古怪,商雨赶紧将他一拉,往他手背上拧了一下:“呸,我就一个爹,你这呆子少乱开口!”
陌池吃疼,委屈控诉:“你自己方才也说有两个爹来着……”
商雨急了,赶紧踮起脚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往外头拖。
那边小两口自去闹腾,这边的百鬼群妖们却棘手不已,多荒唐,放眼整个百灵潭上下,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分辨出潭主的真假。
连坐地听八百,卧耳听三千的谛听都不能。
他上前比较了一圈后,只回身摇摇头,眼神定定地看向齐灵:“我的耳朵告诉我,这两个都是春妖,或者说,两个都是真的,没有不同。”
这下百灵潭又是一片哗然,居然连地藏王座下的谛听尊者都不能分辨出来,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此起彼伏的议论中,一身翩然雪衣排众而出,清声开口:“我有一计。”
正是眉目端华,周身水雾缭绕,如笼薄纱的薛连。
她昂首目视两位春妖,唇角微扬,不紧不慢道:“潭主曾赠薛连一段好姻缘,送过薛连八字真言,这信笺我早已烧化成灰,世间除却我与外子以外,无人知晓,还请潭主再度写下,两相比对,一看便能知究竟。”
说着,她信手一拂,半空飞出两片雪莲花瓣,分别落在两位春妖手中,荧光一阵,化作两张雪白信笺。
满潭众妖眼睛一亮,纷纷附和:“对,还是薛姑娘心细,就按这个法子来!”
“不错,写下便可分清真假。”两个春妖竟异口同声道,他们冷冷瞥了对方一眼,不再多言,指尖微凉,径直写了起来。
就在一片伸长脖子的张望中,千夜不知何时走到薛连身旁,拉了拉她雪白的衣袖,难得有些扭捏:“你刚刚称呼我什么,外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无非想讨薛连几句“夫君”之类的好话听听,薛连岂会不知,淡淡回应了声:“哦,崴子啊,你最近不是腿脚崴到了吗?我就叫你崴子啊,有什么问题吗?”
千夜一怔,好半天后哼了一声,扭过头,嘴巴微微鼓起,薛连余光瞥到,暗觉好笑,面上却分毫不露,只是在心底捧起脸来,感慨自家夫君真是太可爱了。
那边八字真言已很快写完,两张信笺同时落到了薛连手中,她低头一看,神色微变
赤子之心,归顺为卿。
两张信笺上的内容一模一样,连字迹都不差分毫,这下薛连也没辙了,百灵潭又陷入一片苦恼之中。
就在众妖唉声叹气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拔开人群,清清嗓子:“我也有个法子,不知潭主愿否一试?”
开口的正是从头到脚,从衣裳到配饰,从妆容到香料,连一根头发丝都打理得分外妖娆的狼族少主,桑柯。
孔澜一见他就没好脸色:“骚包,有话就说,有屁就赶紧放。”
“急什么,粗鲁。”桑柯也不恼,只挑眉一笑,徐徐扫过众人:“先说好,这可不是我的私心。”
(二)
桑柯的法子说出来委实有点……丧尽天良。
百灵潭的众妖在听到的一瞬间,统统倒吸口冷气,强忍住那股上去打他的冲动。
“美人在骨不在皮,这任何乔装幻化,就算面皮上装得再像,骨架子也不可能严丝密合,一点破绽都没有,而这点细微差别,就得靠我这双红妆圣手来分辨了……”
桑柯曾经在百灵潭开课设堂,孔澜瞧不过去,带了春妖去“砸摊子”,却被桑柯三言两语化解过去,但就在那次,桑柯不经意触到了春妖的手,记住了他手骨的轮廓走向,此后一直奉为圣品,念念不忘,深印在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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