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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逛了几家?货栈,未免南衡起疑,折柔不止向?西羌人?问了价,连带着也仔细挑了挑吐蕃和?党项人?贩来的药材。
最后?她才回到西羌人?那?处,少买了些红花和?枸杞,借称先回去看看药效,倘若合用再?来多多采买,顺道便向?领队问清了商队离京的时?间,听闻他们最早也要到四月才返程,折柔心下不由一松。
如此一来,她的时?间尚算充裕,倒是可?以慢慢打算。
毕竟还有南衡跟随在身侧,她没有多留,将药材仔细包好?便回了药铺,刚巧遇见陆琬过来寻她,还特意带了樊楼近日新出的羊羔酒,另外又配上一份盘兔,一碟羊皮花丝和?一盒酥蜜食,佐餐下酒倒是滋味极好?。
也不知是吃多了酒,还是白日里在码头受了寒风,等到送走陆琬,回到别院,折柔只?觉头脑昏沉胀痛,草草洗漱后?便歇息睡下。
直到深夜时?分,陆谌方才顶着满身的风雪寒气,从百余里外的中?牟驿折返回了上京。
南衡上前,向?他禀过折柔今日的行程,白日去了汴河码头、晚间同陆琬一道用了暮食。
陆谌问起其中?一桩,“问胡商买药?”
“是,买的不多,几包红花和?枸杞,都是西羌特产的药材。”
陆谌略一停顿,暂未多思,只?点点头,拢了下大氅,脚下不停,大步朝院里走去。
庭院里静悄悄的,白日的积雪未化,四处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小狸蜷缩在阶下的暖窝里,见有人?回来,抬起头轻轻呜咽了两声。
折柔歇下已?有些时?候了,屋中?只?遥遥点了一支细烛,火光微弱,透过重重桃花棉纸,隐约泄出一抹摇曳的暖黄光晕。
陆谌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踏过覆雪的石板,走到廊庑下,定了一定。
须臾,他抬手推开屋门,迎面一阵融融暖意挟着若有似无的杏花香,轻柔地拂过脸庞。
在门口脱去大氅,陆谌放轻脚步,绕过屏风,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床榻上。
她埋头在软枕里,睡得正是迷糊,仿佛倦鸟归林,身上锦被裹得严严实实,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整个人?只?露出头脸来,乌浓的长发散落铺满了枕头。
陆谌也不知为何,站在原地,定定地凝视了许久。
从中?牟驿折返上京,他这一路归心如焚,总觉得何处教?人?隐隐牵挂不安,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见到她。
直到此刻,那?些焦灼郁结的情绪不觉间烟消云散,心中?忽然便安定松散了下来。
正想退出去外间盥洗,身后?榻的人?却含混着唤了他一声。
“陆秉言……”
陆谌脚步骤然一顿,转身应道:“嗯?”
折柔其实睡得并不沉,起先她以为自己是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地睡到半路才发觉是染了风寒,身上一阵阵地发热。
此刻人?虽醒了,她脑中?却烧得昏沉恍惚,意识朦朦胧胧,一时?分不清身处何时?何地,只?隐约听见屋外有小狗呜咽,便以为是在多年前的洮州,不是小狸,而是阿黄。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双颊微红,眸中?泛着一层迷朦的水雾,声音轻软得像是梦呓:“……怎么才回来?灶上温着饭……有新腌好?的鱼鲊……”
陆谌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一股巨力?击中?心口,眼眶又酸又热,喉间像是教?什么哽住,全然忘记了要如何呼吸。
他知道这是一句胡话。
她说的是几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他们还年少情浓,她满腔的柔软爱怜,知道他散值回来得晚,夜里都会特意给他留好?温热的饭食。
陆谌的眸色沉了沉。
分明都是同一个他,他却忍不住嫉妒起来,妒恨起从前的自己,竟能得她那?般惦记牵挂。
这妒意来得毫无道理,却烧得五脏六腑焦灼生疼,又偏偏教?他无处宣泄。
折柔的胡话将将脱口,神智便已?有些清明。
须臾,模糊的视线慢慢凝聚起来,等到全然看清眼前的那?张脸,心口蓦地传来一阵钝痛窒闷,空荡荡的,像被一把生锈的短刀慢慢剐过心肺。
她呆愣半晌,随即懊恼地转过身,整个人?往被衾里缩了缩,将滚热的脸颊深埋进软枕里,不欲再?理会身后?的人?。
从前的那?些温存和?体贴,早就该随着洮州的雪一道化尽了才对。
陆谌也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她这情形不对,立时?定了定神,几步走到榻前,不由分说地将人扳转过来。
指腹探上脸颊,果然是发了热,温度烫得惊人?。
陆谌心一紧,低头朝她脸上看去,“妱妱?”
折柔心里难过,只?倦乏地闭着眼,闷声道:“我没事,只?不过稍有些风寒,睡一觉就好?了。”
陆谌撩袍在榻边坐下,拧眉注视着她,“八成是白日里在码头吹了冷风。往后?再?要采买些什么,打发平川去便是。”
折柔呼吸微微一滞,指尖不觉攥紧了被子,尽量把语气放得自然,“他又不会分辨药材的品相优劣。”
陆谌用掌心贴着她的额头,久久没有移开,也没有说话。
折柔的心不由提了起来,陆谌向?来心思敏锐,也不知他可?是发觉了些什么。
倘若被他察觉出异样,这条路便又要走不通了。
好?在陆谌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只?是起身倒了盏温茶,回来喂着她慢慢喝下去。
用过茶水,折柔疲倦地闭上眼,把身子蜷进柔软的被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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