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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猛地抬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们离婚吧,老公。”她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有了点力气,却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你现在……你现在也……我们必须分开。”
“你胡说什么!”我抓住她的肩膀,情绪激动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是夫妻!说好了要一起面对的!”
“怎么面对?!”她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看着我姐姐的样子了吗?那可能就是我的将来!而现在……现在连你也……如果我们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看着对方一天天烂掉!忘记对方!变成怪物!那太残忍了!我受不了!我宁愿一个人死!”
“那就一起死!”我口不择言地吼回去,眼睛赤红,“反正都一样!分开就能改变结果吗?不能!那为什么要分开?!至少在一起,还能互相照顾!”
“互相照顾?”她凄然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等到我们都病了,傻了,老了,谁照顾谁?谁还记得谁?让外人看笑话吗?让我们成为医学杂志上的奇闻异事吗?‘一对夫妻同时患上早衰阿尔茨海默’?”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
“我不会同意的。”我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想都别想。”
她看着我,眼泪又开始流下来,但眼神里的决绝没有丝毫动摇。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她轻轻地说,带着一种令人害怕的冷静,“我是在通知你。我会搬出去。姐姐那边,我会请护工。你……你自己好好的。”
说完,她站起身,踉跄着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冲过去,抢过她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紧紧抱住她。
“我不准!我不准你走!听见没有!”
她在我怀里,身体僵硬,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无声地流泪,任由我抱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的这种沉默的抵抗,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让我感到无力和恐慌。
我知道,她是真的下了决心。她认为离开我,是对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保护。
那一刻,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我。我恨这该死的病!恨这该死的命运!恨它把我们逼到这样的绝境!
我们明明那么相爱,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那一晚,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她固执地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然后抱着枕头去了客房,锁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的沙上,一夜无眠。看着窗外天色由墨黑变成灰白,感觉自己的心也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第二天一早,我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精神恍惚,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差点追尾。急刹车时,额头撞在方向盘上,擦破了一点皮。
到了医院,许婧看到我额角的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最终却死死咬住嘴唇,别开了头,一句话也没说。
她的沉默,比任何责备都让我难受。
姐姐的情况依旧很不稳定,大多数时间昏睡,偶尔醒过来,也是认不得人,只会出无意义的呓语。
下午,许婧出去接电话,是关于联系护工的事情。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姐姐苍老枯槁的容颜,想象着许婧未来的样子,想象着我自己的样子,一种彻骨的寒意渗透四肢百骸。
许婧回来了,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刚哭过。她默默地拿起热水瓶,想去打水。
“我来吧。”我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水瓶。
她愣了一下,没有反抗,默默松开了手。
我走到病房门口,忍不住回头看她。
她正坐在我刚才的位置上,低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侧影单薄而脆弱,阳光照在她身上,却仿佛带不走一丝寒意。
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
我不能放弃。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她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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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最终的结果是毁灭,我们也要一起走到最后。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病房。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我去而复返。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仰头看着她。
“婧婧,”我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坚定而有些沙哑,“看着我。”
她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对焦,看着我。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死也不会。”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知道你怕什么。我也怕。我怕得要死。”
我的喉咙哽了一下。
“但是,如果我们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那我更不想浪费哪怕一秒钟在分开和互相折磨上。我想和你在一起,每一天,每一刻,直到……直到我们谁都记不起对方为止。”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我手背上,滚烫。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用力握紧她的手,“听着,我们现在就去做全面的检查,找最好的专家。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我们也要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强大,不是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吓自己,还没怎么样,就先被恐惧打倒了!”
她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但眼神里那片死寂的灰暗,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至于姐姐,”我顿了顿,声音放缓,“我们一起照顾她。请护工可以,但我们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她是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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