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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江夜移开目光,“只是……上次咨询,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温晴心里咯噔一下。他果然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远,并且归因于自己。一种混合着歉疚和心疼的情绪涌上来。她立刻摇头:“没有,完全没有。你做得很好。是我自己那天状态可能不太对,抱歉。”
江夜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判断她话的真伪,然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走到路口,该分道扬镳了。
“温医生,”江夜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那一片荒芜里,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亮光,“谢谢你。”
“谢我什么?”温晴有些不解。
“所有。”他说完这两个字,微微颔,转身大步离开了。
温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夜色,心里那根关于职业界限的弦,似乎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叫江夜的男人,正在用一种笨拙而真诚的方式,尝试着重新与世界建立连接。而她,似乎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五)危机:失控的刀锋
又过去了几个月。江夜的状态起伏不定,但总体趋势是向好的。噩梦的频率有所降低,他甚至能偶尔睡个整觉。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里的死寂少了些,偶尔会在温晴说某个观点时,流露出极短暂的思索或认同。
他开始能提到“以前”的事,不再全是痛苦。他会说起警队里关系好的同事,说起某个有趣的案子,虽然结尾总是以沉默告终——那些曾经鲜活的记忆,最终大多都指向了那个他不愿触碰的结局。
温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种进展。她知道,创伤的修复绝非直线上升,而是进两步,退一步,甚至退两步。
一个看似平常的咨询日。温晴上午接待了几个来访者,中午简单吃了点沙拉,下午第一个就是江夜。
他准时到来。坐下时,温晴注意到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眼下乌青明显,似乎昨晚又没睡好。但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亢奋,一种绷到极致的紧张感。
“昨晚没休息好?”温晴照例询问。
江夜点了点头,手指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头疼。”
“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不用。”他拒绝得很干脆,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温晴,“温医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如果你明明知道一个人有罪,他做了很坏的事,伤害了很多人,但是因为证据不足,或者因为一些程序问题,法律拿他没办法……你会怎么做?”他的语比平时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温晴心里一沉。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尤其对江夜而言,很可能关联到他自身的创伤。
“法律是维护正义的底线,但有时候,它确实可能存在力所不及的地方。”温晴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作为个人,我们会感到愤怒、无力,这是非常正常的情绪。但跨越法律自行其是,往往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也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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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江夜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还有什么比看着人渣逍遥法外更危险?比看着无辜的人白白牺牲更难以忍受?”
他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呼吸加重,身体前倾,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温晴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愤怒、痛苦、不甘,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恨意。
“江夜,”温晴保持声音稳定,试图引导他回到当下,“我听到你的愤怒和无助。那个‘如果’的情况,让你想起了什么,是吗?”
“想起什么?”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咨询室里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他来回踱了两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躁野兽,“我每天都想起!无时无刻!那不是如果!那是真的!”
他猛地转向温晴,眼神骇人:“他就在外面!活得好好的人渣!而有些人……却永远回不来了!这他妈公平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出“咚”的一声闷响。墙壁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温晴的心跳骤然加,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没有后退,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吓。她知道,此刻的江夜正处于情绪失控的边缘,任何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爆或彻底崩溃。
“江夜,”她的声音依旧尽力平稳,但提高了些许音量,以穿透他的情绪风暴,“看着我。这里是我的咨询室,我是温医生。你是安全的。”
江夜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充血的eyes死死盯着温晴,仿佛要通过她看向某个不在此处的仇人。拳头紧握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深呼吸,江夜。”温晴清晰地指令道,同时自己示范着深长的呼吸,“跟着我做。吸气……hod住……慢慢呼气……”
她重复了几次,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江夜的呼吸依旧急促,但似乎捕捉到了她的节奏,尝试着跟随。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剧烈的颤抖。
“很好,继续。”温晴鼓励道,同时小心地移动了一下位置,确保自己和他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但又不过分疏远,以免让他感到被拒绝。“你的感觉没有错,愤怒和痛苦都是真实的,它们需要被看见,但不需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表达。”
她看了一眼他砸在墙上的拳头,指节处已经泛红。
“……我控制不住……”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助,“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他得意的样子……”
“我知道。”温晴柔声说,带着极大的共情,“我知道那非常非常难受。但你现在在这里,和我在一起。那个‘他’,不在这里。你能区分吗?”
这是一个groundg的尝试,帮助他将过去的创伤记忆和当下的现实安全区分开。
江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的狂乱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绝望。他缓缓松开了拳头,身体晃了一下,后退两步,沉重地跌坐回沙里,用那只砸过墙的手捂住了脸。肩膀垮塌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咨询室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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