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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留步。”
是锦书。
锦书快步走上前,递给锦瑟一个小巧的木盒,低声道:“这是娘娘让奴婢交给您的。娘娘说,这是暖手的,您身子弱,莫要冻着了。”
锦瑟接过木盒,入手温热。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做工精致的暖玉,玉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璃”字。
她的心,猛地一跳。
“娘娘还说,”锦书的声音压得更低,“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始。祭天大典将近,太后与王爷们,怕是还有后手。您万事小心,莫要离开娘娘身边半步。尤其是六王爷,娘娘说,他就是个没脑子的炮仗,一点就着,您离他远些,免得被殃及池鱼。”
锦瑟握着暖玉,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她抬眸望向暖阁的方向,只见苏宁瑶的身影立在窗边,冷艳的侧脸在天光下,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她轻声道:“替我谢过娘娘。”
锦书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锦瑟握着暖玉,站在梅林里,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心头百感交集。
这场深宫棋局,早已是暗流汹涌。她与苏宁瑶,一个是天宫贬谪的仙娥,一个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一场误会,一场算计,被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暖阁内,苏宁瑶似有所感,抬眸望向梅林。目光落在那个素衣倩影上,冷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指尖的玉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四幕
花和七年,二月初七,慈宁宫赏梅宴后的第二日。
紫宸殿偏殿的窗棂半开,晨风卷着几缕梅香钻进来,拂过案上那张摊开的素笺。锦瑟端坐在软榻上,指尖轻抚着膝头那枚暖玉,玉上的“璃”字被摩挲得光滑温润,隐隐透着一丝暖意。
自那日搬离冷宫,她便居于这偏殿,虽不似正殿那般奢华,却也雅致清净。殿内的陈设皆是苏宁瑶亲自吩咐布置的,暖炉终日燃着,地龙烧得极旺,再无半分冷宫的苦寒。
锦书每日都会来送些点心与书籍,偶尔会带来苏宁瑶的只言片语,大多是关于朝堂的琐碎,或是六王爷封地的异动。两人依旧未曾有过多的私下交谈,紫宸殿的规矩森严,苏宁瑶身为皇后,一言一行皆在众人瞩目之下,纵是心中有几分亲近之意,也只能藏于暗处。
锦瑟放下暖玉,起身走到案前。案上摆着她从冷宫带来的那架古琴,琴身桐木的纹理在晨光里清晰可见。她指尖轻拨琴弦,清越的琴音便淌了出来,比在冷宫时,多了几分温润,少了几分寂寥。她选的曲子皆是凡间流传的古调,藏着几分五行生克的浅淡玄机,却绝不显山露水——纵是有人听出异样,也只会当她是精通乐理,断想不到天宫谪仙的身份。
琴声未落,窗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锦瑟抬眸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亲卫立在廊下,身形挺拔,气息内敛,正是苏宁瑶派来暗中护她周全的人。
“贵妃娘娘。”亲卫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吩咐属下,将此物交给您。”
他递过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香气。锦瑟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亲卫递来的另一物——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是苏宁瑶娟秀的字迹,笔墨间带着几分冷冽的锋芒:六王私兵已增至两千,粮草营帐乱糟糟堆在城外荒郊,被百姓瞧了个正着,还日日扯着‘拨乱反正’的幌子操练,蠢笨得令人发笑。太后与国师密会三日夜,祭天大典恐有大变。
锦瑟的眸光微微一沉。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火苗舔舐着纸边,直至烧成灰烬,又取过一旁的茶水,将灰烬淋得透湿,确保半点痕迹都不留。指尖在掌心轻轻掐算,刻意收敛了仙力,只以凡间卜术的路子缓缓推演,脑海中无数画面纷至沓来——祭天台高耸入云,台下旌旗招展,太后立于台上,手持一道黄符,国师身披道袍,口中念念有词;六王爷一身铠甲,率着私兵在祭天台外乱晃,阵型散乱得不成样子,有几个士兵甚至连佩剑都拿反了,嘴里喊着口号,却没半分杀气;苏宁瑶一身凤袍,立于高台边缘,玄色衣袂翻飞,冷艳的眉眼间,是不动声色的沉稳。
画面流转太快,锦瑟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仙力刚想涌动,便被她强行压下。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案角,才勉强站稳,脸色泛起一丝苍白,却不是因为卦象可怖,而是仙力反噬的缘故。
“娘娘?”黑衣亲卫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询问。
“无事。”锦瑟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指尖沁出一层薄汗,“只是晨起有些头晕罢了。替我回禀皇后娘娘,此事臣妾已知晓,定会谨守本分,不添事端。”
黑衣亲卫应声退下,廊下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晨光里。
锦瑟扶着案角,缓缓坐下。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眸色凝重。方才推演的卦象太过混乱,唯有一句预言清晰无比——金星现世,帝星陨落,乾坤倒转,血溅高台。
金星现世。
太后与国师要找的,是右腕生有金星之印的人。可那枚印记,早在三年前,就被她渡给了晚琴。
若是太后知道,真正的金星之印,在太尉府大小姐的腕间,晚琴会落得何种下场?太尉府又会遭遇怎样的灭顶之灾?
锦瑟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她想起太尉收留她时的恩情,想起晚琴拉着她的手,软糯地喊她“阿锦姐姐”的模样。六王爷那般浮躁莽撞,怕是连自己被太后当枪使都不知道,一旦他在祭天大典上发难,最先遭殃的,便是被视作“金星之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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