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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拿起桌上的《周易参同契》,指尖落在书页上的“潜龙勿用”四字上,眸色深沉。
而她的身边,有苏宁瑶的护持,有沈青禾的陪伴,便也多了几分底气。
水榭外,一尾红鲤猛地跃出水面,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檐角的蝉鸣,依旧聒噪。
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遮风挡雨。
第九幕
花和七年,六月廿五,立秋前一日。
连日的暑气终于散了几分,晨风卷着荷香,掠过御花园的琉璃瓦,拂得澄心亭外的轻纱幔帐簌簌作响。亭中摆着几张梨花木桌,桌上铺着素色的锦缎,搁着青瓷茶盏、雕花木砚,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藕粉桂花糕、莲子酥、冰镇的酸梅汤,皆是应景的消暑吃食。
今日是宫中的荷花诗会,由皇后苏宁瑶牵头,邀了宫中几位得脸的妃嫔、命妇,还有沈青禾这般养在宫里的世家女。说是诗会,其实不过是借着赏荷的名头,寻个由头聚在一起,聊些闲话,解解闷儿。太后本也该来的,却称病推辞了,只遣了身边的嬷嬷送来一匣子新采的莲蓬,算是赏了脸面。
锦瑟到的时候,亭中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今日穿了件烟霞色的素纱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枝疏荷,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帛,风吹过,披帛便如流云般拂动,衬得她身姿愈发清雅,宛若月下凌波的仙子,不染半分凡尘。
她刚在临窗的位置坐下,便有几位妃嫔笑着凑过来,寒暄了几句,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想要求卦的意思。锦瑟只是淡淡笑着,一一婉拒了,只说今日是诗会,不谈卜算,倒也没人敢强求。
不多时,便听见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苏宁瑶来了。
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凤袍,袍角绣着暗纹的缠枝莲,墨发高挽,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却丝毫未减她周身的冷艳之气。她的眉眼间覆着一层薄霜,凤眸微扬,扫过亭中众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今日是赏荷的日子,不必拘礼,都坐吧。”
众人谢了恩,纷纷落座。沈青禾早早就占了个离锦瑟最近的位置,见苏宁瑶进来,连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待苏宁瑶坐下,又凑到锦瑟耳边,小声嘀咕:“姐姐你看,皇后姐姐今日穿得真好看!比那池子里的荷花还要好看!”
锦瑟忍不住微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嘴甜。”
这话虽轻,却还是被苏宁瑶听了去。她抬眸的瞬间,指尖正捏着茶盏的边缘,力道重了几分,青瓷壁上凝的水珠便簌簌滚落,砸在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眸色微微一动,竟掠过一丝极淡的醋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她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依旧清冽:“今日赏荷,以荷为题,作诗也好,填词也罢,若是有佳作,孤便赏她一对赤金的镯子。”
话音刚落,沈青禾便第一个举起了手,眼睛亮晶晶的:“皇后姐姐!我先来!我先来!”
众人都被她这股子活泼劲儿逗笑了。苏宁瑶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点头道:“好,便由你先来。”
沈青禾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歪着脑袋想了片刻,便脆生生地念道:“池里荷花开得好,粉粉白白像馒头。风儿一吹摇啊摇,引得鱼儿水里游。”
这话一出口,亭中顿时响起一片忍俊不禁的笑声。连苏宁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眸子里的冷冽散去几分,多了些暖意:“亏你想得出来,竟把荷花比作馒头。”
沈青禾挠了挠头,一脸认真:“本来就像嘛!你看那含苞的,圆滚滚的,可不是像馒头?”
她说着,还伸手指了指池中央那朵半开的荷花,踮着脚比划了个圆滚滚的模样,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锦瑟也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傻丫头。”
接下来,贤妃笑着站起身。她是礼部尚书的女儿,素来爱舞文弄墨,轻移莲步走到亭边,望着池中的荷花,缓缓吟道:“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吟罢,众人纷纷叫好。苏宁瑶点了点头,赞道:“‘双影共分红’一句,倒是应了今日的景。”
贤妃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锦瑟,见锦瑟只是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又朝着苏宁瑶福了福身,这才坐下。
几位妃嫔、命妇也纷纷起身作诗,大多是些吟风弄月的句子,虽算不得惊艳,却也雅致。唯有锦瑟,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手中捏着一枚莲蓬,慢悠悠地剥着莲子,剥好的莲子先递到沈青禾嘴边,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得香甜,唇角便漾起浅浅的笑意,仿佛对作诗之事,半点不感兴趣。
苏宁瑶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落在锦瑟身上。见她只顾着给沈青禾剥莲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眸子里那丝醋意又悄悄漫上来,她轻咳一声,声音清冽:“锦瑟贵妃今日倒是安静,莫非是瞧不上我们这些粗浅的句子?”
这话一出,亭中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锦瑟身上。
锦瑟这才抬起头,对上苏宁瑶的目光,眸色清湛如泉。她放下手中的莲蓬,缓缓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池中的荷花,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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