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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扑进她怀里,抽抽搭搭地哭了半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打嗝,才哽咽着说道:“死了……出了人命……御花园的锦鲤池,溺亡了一个宫女……我……我去瞧了,她漂在水里…”
锦瑟的指尖微微一顿。
深宫之中,人命如草芥,宫女太监失足落水,原是寻常事。只是瞧着沈青禾这般惊惶失措的模样,想来这桩事,定不简单。
她扶着沈青禾在石凳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又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泪痕:“慢慢说,是哪个宫的宫女?怎么会落水的?”
沈青禾喝了口水,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依旧带着颤音,握着杯子的手还在发抖:“是……是慈宁宫的宫女,名叫春桃。今日清晨,洒扫的太监发现她漂在锦鲤池里,人早就没气了……”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锦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恐,连眼睛都瞪圆了:“我听御花园的小太监说,春桃落水的时候,衣衫是整齐的,发髻也没乱,根本不像是失足……倒像是……像是有人推的…”
锦瑟眸色微动,却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沈青禾见她不语,又急急地补充道,语速快得像炒豆子:“还有更吓人的!方才我去御膳房买桂花糕,听见两个太监躲在假山后面偷偷议论,说春桃死之前,曾和一个人见过面……”
“谁?”锦瑟终于开口,声音清泠,带着几分探究。
“是……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李德全。”沈青禾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锦瑟的耳边,热气拂过锦瑟的耳廓,“他们说,春桃和李德全走得很近,宫里早就有闲话了,只是没人敢说……昨日傍晚,还有人瞧见他们在锦鲤池边说话,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春桃还哭了……”
锦瑟握着茶杯的指尖,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宫女与太监。
这深宫之中,最见不得光的,便是这样的情分。他们都是被踩在底层的人,凑在一起相互取暖,原是常事。只是这般的痴缠,素来见不得天日,一旦被撞破,便是死路一条。
“可有证据?”锦瑟缓缓问道,目光落在池中的残荷上。
沈青禾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没有……李德全今日一早便不见了踪影,有人说他告假出宫了,也有人说他畏罪潜逃了……太后那边压得紧,不许人议论,还说春桃是自己失足落水的,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就拖下去杖毙……”
她说着,又忍不住掉眼泪,小手攥着锦瑟的衣袖,湿漉漉的:“我见过春桃姐姐的,她人很好,上个月还偷偷塞给我一串糖葫芦,说我笑起来像她老家的妹妹……她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自己寻短见呢……”
锦瑟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微微发酸。这宫里的事,从来都是这般,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痴缠与冤屈。她抬手,轻轻拍着沈青禾的背,柔声安慰道:“别哭了,或许……事情并非我们想的那样。”
话虽如此,她的心头却已泛起了疑云。
春桃与李德全,究竟是何关系?昨日傍晚的争吵,又是为了什么?李德全的失踪,是畏罪潜逃,还是另有隐情?
她指尖在袖中轻轻掐算,推演之术无声运转。卦象纷乱,唯有一丝清晰的预兆浮上心头——这桩命案的背后,没有阴谋诡计,只有一段见不得光的痴缠,和一个被皇权碾碎的结局。
正思忖间,锦书缓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食盒,见沈青禾哭红了眼,不由得愣了愣,脚步放轻了些:“青禾姑娘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沈青禾摇了摇头,连忙擦干眼泪,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没事,就是听了春桃姐姐的事,心里难受。”
锦书了然,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豌豆黄、杏仁酥,都是沈青禾爱吃的甜口。“这是皇后娘娘让小厨房做的,”锦书的声音压得极低,凑近锦瑟说道,“娘娘听说了锦鲤池的事,特意叮嘱,不让您掺和进去。太后那边今日遣了三拨人来紫宸殿打探,娘娘都挡回去了,还说,若是青禾姑娘吓着了,便留在偏殿住几日。”
沈青禾看着食盒里的桂花糕,眼眶又红了,却还是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腻的滋味漫开,却压不住喉头的涩意。
锦瑟抬眸看向锦书,眸光微动:“皇后娘娘,可知道李德全的事?”
锦书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知道。娘娘暗中让人查了,李德全并非畏罪潜逃。昨夜子时,有人瞧见他在宫门口,被几个黑衣人掳走了,那些人穿着禁军的衣服,瞧着像是太后的人。还有,”锦书顿了顿,看了一眼沈青禾,才继续道,“太后前些日子刚因祭天大典的事颜面受损,断容不得慈宁宫再出宫女与太监暗通曲款的丑闻,春桃的尸身,天不亮就被草草抬去城外荒地埋了,连验尸都未曾验过。按规矩,宫中有人意外殒命,是要报给大理寺的,可这次……太后直接压了下来。”
锦瑟的心,倏然沉了下去。
掳走?
若是李德全当真杀了春桃,大可一走了之,何必让太后费心费力地派人掳走?若是他没有杀人,那春桃的死,便更蹊跷了。
锦书见她蹙眉,又道:“还有一件事,奴婢觉得蹊跷。春桃的枕边,放着一支银簪,是李德全攒了三个月月钱,托人出宫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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